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天阙的眼睛睁开了,红瞳在灯光下格外扎眼。天衍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
他没否认。
“老板查到了什么?”天衍问,语气还是那个调调,带着笑,但笑里没了平时那股子油滑。
姜梨烬靠着椅背:“枯荣行动、绞杀藤、源核……还有,名单。”
听到前面的几个词时,天衍的笑还只是僵在脸上。最后两个字出来,天衍脸上的笑终于彻底收了。
沙发上天阙坐直了身子,转头盯着餐桌这边,红瞳里有什么东西在灼烧。
“你们一直在找那份文件。”姜梨烬说,“建立情报网,渗透帝国和联邦,搞了这么大一盘棋。就是为了找到当年动手的人。”
天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茶杯放到桌上,身体往后靠进椅子里。那副吊儿郎当的壳子一点一点剥落,露出底下一个更沉、更暗的天衍。
“瞒不住老板。”他说,“我们确实是蓝星的。”
天阙从沙发上站起走过来,站在他哥身后。兄弟俩,黑发绿瞳,白发红瞳,明明长着一张脸,气质却截然不同。
“那场浩劫发生的时候,”天衍闭了闭眼,声音强压着颤抖平缓下来,“我们才十三岁。”
十三岁,已经记事了。已经能清清楚楚地看见、记住这个世界是怎么分崩离析的了。
天阙垂在身侧的拳头缓缓攥紧,手背上青筋暴起。他平时极少说话,但这一次,他开了口,声音低沉:“绞杀藤从天上落下来的那天,天气很好,我们还在河边抓鱼……”
姜梨烬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做那个最合格的倾听者。
“那东西繁殖的速度,简直就是地狱里的恶鬼……”天阙顿了一下,呼吸变得急促,红瞳里的痛楚几乎要溢出来,“三天。只用了短短三天,那种变异的绿意就覆盖了半个大陆。它们像是有意识一样,碰到活物就死死缠上去,尖刺直接扎破皮肤钻进血管里,把人从里到外,连皮带骨,吸食得干干净净。到处都是惨叫,到处都是变成干尸的人……”
天衍深吸了一口气,接过弟弟的话:“整个星球,百分之七八十的人口,半个月之内,全没了。”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冰冷的历史数据。
似乎察觉到了姜梨烬的目光,天衍忽然自嘲地笑了一下:“老板,不用用那种眼神看我们。都十年了,该疼的早就疼到麻木了。只是……那些惨叫声每天晚上都在梦里响,我们不能忘却,也无法忘却。”
姜梨烬没接这话。她太清楚了,这种灭族毁种的仇恨,根本没有“疼完”的那一天。
“后来呢?你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天衍和天阙对视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到最后关头,有人出手了。”天衍说这话时,语气里多了一丝敬意,“那个人把剩下的人救了出来。硬生生在那片混乱狂暴的磁场里,强行辟出了一块独立的空间,把蓝星……或者说蓝星仅剩的那块没有被污染的土地,彻底藏了起来。”
“就是现在的归墟?”
“可以这么说。”天衍眼神悠远,“现在归墟外围有一半的土地,是后来蓝星的幸存者移民自己用垃圾和陨石搭建出来的。但归墟的最深处,那个没人能进去的禁区,连着的才是蓝星仅存的那片故土。那才是我们真正的家。”
“那个出手的人是谁?”
天衍摇了摇头:“不知道。但他……还在归墟。”
说到这里的时候,天阙的红瞳忽然偏了一下,对上了不远处的喀戎。
只是一瞬间。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极短,极快。
喀戎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平静如水。
姜梨烬没有错过这个细节,但她没有当场挑破。有些事,不急在这一刻。
“归墟的居民,大部分都是当年的幸存者和他们的后代。”天衍继续说,“我们花了十年建黑市,建情报网,就是为了找到当年那份行动命令。知道是谁下的手,不仅仅为了复仇,也为了现在的归墟居民能重新出现在星际航图上。”
“老板,你答应过。会洗白归墟,现在还作数吗?”天衍盯着姜梨烬,一眨不眨,眼神中却是认定姜梨烬不会拒绝。
“当然。而且你应该猜到了,我是蓝星人。”姜梨烬很淡然。
“确实有过猜测。那场浩劫结束后,也有几百人逃出了蓝星遗址。”天衍眼中出现了一丝了然。
“名单上有老皇帝。”姜梨烬把最敏感的问题甩出来,“你们知道吗?”
天衍和天阙对视一眼。
“知道。”天衍说,“但她已经死了。死人的账——”
“算不到罗温头上。”姜梨烬替他说完。
天衍看着她,唇角弯了弯:“老板放心。我们分得清。”
这话说得坦荡,姜梨烬点点头。罗温是罗温,薇拉是薇拉,一码归一码。
“名单上活着的还有几个?”天衍问。
“帝国贵族五个,死了两个,还剩三个。联邦议员三个,全活着。”姜梨烬报了个数。
天衍的绿瞳暗了暗。
“急什么。”姜梨烬看他一眼,“现在动手,打草惊蛇。达伦那边还没收拾干净,你们就想搞事?”
天衍摊手:“老板说了算。”
“名单的事我来安排,这个仇我们一定要报。但要出手就让他们再也爬不起来。”姜梨烬站起来,“你们要做的,是把归墟那边的情况整理一份给我。人口、资源、基础设施,越详细越好。”
天衍应了声好。
天阙站在他身后,红瞳里那团火慢慢收敛了回去。他看着姜梨烬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姜梨烬往楼梯走,走到一半,她停了一步。
“对了。”她没回头,“下次有什么事别藏着掖着。都住一个屋檐下了,搞地下工作那套没意思。”
天衍笑出声:“遵命。”
姜梨烬上了楼。喀戎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卧室。
“你有什么要跟我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