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戎没有立刻开口。他转过身,抬手摘下了那副金丝眼镜,随手放在旁边的矮桌上。
没了镜片的遮挡,那双灰色的眼眸显得更加深邃,眼底藏着某种压抑了很久的暗流。
“天衍口中那个救了蓝星的人,可能是我父亲。”喀戎的声音很低。
姜梨烬换了个坐姿:“父亲?你之前不是说他失踪很多年了吗?”
“是失踪了。”喀戎走到姜梨烬对面的沙发坐下,“我母亲是一个C级雌性,而我父亲,是当年帝国科学院最顶尖的S级雄性科学家。在星际,这种等级差异意味着什么,你很清楚。”
姜梨烬点头。等级差距过大,意味着雌性极易在安抚过程中精神海枯竭而死,即使是亲吻这种亲密接触也不可以。
“所以,她背着我父亲,去参加了一场地下的精神力跃迁实验。”喀戎的语速放得很慢,“她死在了实验台上。基因崩溃,没留下一句遗言。”
姜梨烬看着他,这故事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说,但喀戎在此时再说一遍,一定是有还没有说清楚的秘密。
“那场实验的幕后黑手是谁?”姜梨烬一针见血。
“官方说法是黑市,但我父亲怀疑是贵族。”喀戎抬起眼,灰瞳里透着刺骨的冷意,“那个年代,黑市还没成气候,是一盘散沙,根本没有势力能提供那么庞大的资金和尖端设备。只有那群老牌贵族,为了稳固统治,妄图人为制造高等级雌性。”
姜梨烬脑子转得飞快,立刻把几件事串了起来:“他们制造高等级雌性的实验,需要一种能强行冲开基因锁的催化剂,所以他们盯上了蓝星的源核。”
“对。”喀戎给出了肯定的答案,“源核能刺激精神海的理论,最早就是我父亲在科学院的内部会议上提出来的。但他认为风险不可控,强行封存了数据。直到我母亲出事,他才查到,是贵族盗用了他的理论,重启了实验。”
喀戎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平复情绪。
“我父亲得知真相后彻底疯了,但他没有证据,又被贵族联手打压。所以他离开了主星,带走了帝国最高级别的空间折叠技术和所有关于植物变异的研究资料,从此销声匿迹。”喀戎看着姜梨烬的眼睛,“时间线完全对得上。十年前蓝星出事,正是我父亲失踪后不久。天衍说那个人强行辟出了一块空间,除了我父亲带走的那套空间折叠技术,星际没有任何设备能做到这一点。”
姜梨烬全明白了。
难怪喀戎明明身居高位,却对贵族阶层有着毫不掩饰的厌恶。难怪他明知道她在夺权,却甘愿站在她身后,把科学院的情报网和资源全都交到底。
合着这男人也是个彻头彻尾的反贼。
姜梨烬忽然笑了,她身子前倾,伸手拍了拍喀戎搁在膝盖上的手背。
“行了。”姜梨烬收回手,语气轻松,“等把主星这帮老东西收拾干净,达伦他们有一个算一个全弄死,然后,我们去一趟归墟。”
喀戎看着她,灰眸里闪过一丝错愕。
“你去见你爹,我去见老乡。”姜梨烬靠回椅背,下巴微扬,“既然是一家人,这仇咱们就一起报。”
一家人。
这三个字像是一把火,瞬间点燃了喀戎眼底的灰烬。他看着眼前这个张扬又护短的女人,心底那股盘踞了多年的阴郁,竟然奇迹般地散去了大半。
他刚想开口说什么,卧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姐姐,我进来了哦。”
伴随着这声毫不客气的通报,门把手一转,提尼亚推门而入。
金发少年穿着一件极其轻薄的真丝睡衣,领口大开,露出大片紧实的胸肌和漂亮的锁骨。他怀里抱着个枕头,金色的碎发柔顺地贴在额前,一双蓝眼睛湿漉漉的,像只急需顺毛的大型犬。
看到坐在沙发上的喀戎,提尼亚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扬了起来。
“喀戎院长怎么还在姐姐房间?”提尼亚抱着枕头走过来,语气里透着股茶香,“夜深了,科研人员不注意休息可是会秃顶的。不像我,年轻力壮,熬几个大夜都没事。”
喀戎神色恢复了平时的冷淡,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将金丝眼镜重新戴回鼻梁上。
“我正准备走。”喀戎瞥了一眼提尼亚那双还泛着红肿的手,“提尼亚少爷的手既然受伤了,就安分点,别晚上睡觉不老实,扯到了伤口。”
提尼亚把手往身后藏了藏,笑得一脸灿烂:“不劳院长费心。姐姐会心疼我的。”
喀戎没再理他,转头看向姜梨烬:“早点休息。明天内阁那边估计会有动作,我一早去接你。”
“好,慢走。”姜梨烬挥了挥手。
喀戎前脚刚走,提尼亚后脚就“咔哒”一声把门反锁了。
他把枕头往床上一扔,整个人像没骨头一样扑了上去,在柔软的被子里滚了一圈,然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姐姐,快来,被窝我给你暖好了。”
姜梨烬看着他这副孔雀开屏的样子,有些好笑。她走进浴室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了件干净的睡衣走出来。
刚掀开被子躺下,提尼亚就立刻缠了上来。
他手脚并用,像只八爪鱼一样死死抱住姜梨烬,一条长腿直接压在她的腿上。毛茸茸的脑袋熟练地往她颈窝里一埋,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气。
“姐姐身上好香。”提尼亚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
“说好了只睡觉,手往哪放呢?”姜梨烬一把拍掉他试图往腰下摸的爪子。
“我就抱抱。”提尼亚委屈地收回手,老老实实地环住她的腰,“姐姐,你今天一天都没怎么看我。那个老狐狸跟你说什么了,说了这么久?”
“说正事。”姜梨烬打了个哈欠,困意开始上涌。昨晚被巴尔折腾得太狠,今天又接收了这么多爆炸性的信息,她现在只想闭上眼睛睡死过去。
提尼亚察觉到了她的疲惫,立刻收起了那些小心思。他调整了一个姿势,让姜梨烬靠得更舒服一点,手掌在她背上轻轻拍着。
“睡吧,姐姐。我守着你。”
年轻雄性的体温很高,像个恒温的暖炉。姜梨烬在这股温暖的包围下,很快沉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