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梨烬盯着屏幕上的字,没心思玩文字游戏。
“别跟我打哑谜。”她声音发冷,在机房里带出几分寒意,“直接告诉我,你是不是小二?”
屏幕上的字符迅速散开,重新组合成两个干脆的字:
【不是。】
姜梨烬心凉了半截。她原本已经做好的和小二重逢的准备,甚至连骂它一顿的腹稿都打好了,现在这两个字直接把她的期待浇的透心凉。
她把手揣进大衣口袋,捏紧里面的布料。
“难不成你是主系统?”
【不是。】
姜梨烬彻底无语了,仰头翻了个白眼,脾气终于压不住了。
“你既不是小二,也不是主系统,那你跟我扯什么好久不见?你在地下埋了几万年埋出幽默感了?”
屏幕上的黑字停顿了两秒,没理会她的嘲讽,缓缓显现出五个字:
【我是姜梨烬。】
机房里静的能听见冷却系统液体流动声。
姜梨烬看着那行字,直接气笑了。
“你是姜梨烬?那我又是谁?”
【你也是姜梨烬。】
姜梨烬转头四下看了看,认真考虑要不要找赛恩借把高压切割枪,把这破柱子切开,看看里面是不是装了个疯子。
星际时代科技这么发达,帝国赖以生存的超级AI,居然是个满嘴跑火车的神经病?
赛恩在旁边张着嘴,完全不知道她在说什么。老院长当了一辈子科学家,现在脑子已经快转不动了,只能求助的看向喀戎。
喀戎微微摇头,示意他别出声。他站的笔挺,视线一直停留在姜梨烬身上,没有错过她任何细微的动作。
“行。”姜梨烬收回目光,懒得跟一个铁疙瘩较劲,“神棍,你的谜题我想不出来,没别的事我可走了啊。你继续在这儿装神弄鬼吧。”
她转身就要走。
屏幕再次闪烁:【我的谜题,你想出来了吗?】
姜梨烬顿住脚步。她本不想理会,但那几句话在脑子里一直盘旋。她情不自禁的把那几句话念了出来:
“无始无终,有去无回。我藏在因果之前,你站在终点之后。”
喀戎站在她身后,灰瞳微动,大脑飞速运转。
“这是谜题?”他问,声音很轻。
姜梨烬回头看他。
“对。你知道答案是什么吗?”
“时间。”喀戎回答的很笃定,“只有时间符合这四个条件。”
姜梨烬挑眉,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还得是你啊。”
听到时间两个字,主柱上的白光瞬间暴涨,刺的人睁不开眼。
【啊啊啊啊啊!】小一在姜梨烬脑海里爆发出尖叫,【宿主!它钻进来了!它顺着我的端口爬进来了!救命啊我要被格式化了!我的私房钱还没花完!】
姜梨烬脸色微变,刚想举起旁边的椅子砸向那个柱体,就听小一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诶?】小一卡了壳,【它……它没攻击我。宿主,它好像给我塞了点东西。】
下一秒,机房上空响起了一道声音。
不是在姜梨烬脑海里,而是实打实的回荡在现实的空气中。那是一种毫无起伏的机械音,带着冷硬的金属质感,说的也是实打实的星际语言。
“对。就是时间。”
扑通一声,赛恩吓的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主脑发声了!帝国建国几千年,主脑从来没开口说过话!皇室一直以为它只是个哑巴工具!
“时间是一切的答案。”那道机械音继续说道,语速缓慢,带着跨越岁月的沧桑,“距离你的上次任务,已经过去了上万年。具体的时间,我都快想不起来了。”
姜梨烬站在原地,没接话,等着它把所有的谜底全亮出来。
主柱表面的白光脱离了金属外壳,在半空中具象化成一团团数据流。它们飘来飘去,随着机械音的讲述,变换着不同的轮廓。
“你任务失败后,被当时的主系统判定为废品。”机械音陈述着一件残酷的事,“它执行了抹杀程序。那是最高级别的销毁,你的灵魂被撕裂成了无数碎片,散落在不同的维度。”
姜梨烬垂下眼帘。在那个做舔狗的荒谬世界里,她受够了委屈,选择自杀,换来的却是主系统毫无感情的抹杀。
“但有人不死心。”数据流在空中汇聚成一个模糊的轮廓,“它违抗了主系统的绝对指令,穿梭了数以万计的世界,去寻找你的灵魂残片。”
姜梨烬当然知道它说的是谁。
“灵魂一旦被撕裂到那种程度,就变成了宇宙里的粉尘,拼不起来的。”主脑的声音透着一股无力感,“排异反应、数据崩坏,每一次尝试融合,都伴随着再次碎裂的风险。”
“所以,它改变了策略。”
“现在的你,是它收集并融合的最完整、最稳定的一部分核心。”
“那个叫小一的辅助系统,是你的另一块碎片,与一个初级系统融合后的产物。这就是为什么它只为你服务,因为它本就是你。”
脑海里的小一安静极了,连电流声都没了。它大概正在消化这个荒谬的事实:它不是一个独立的AI,它是宿主的一部分。
数据流再次变换,变成了一颗星球的形状。
“甚至这个世界的原主,那个被你取代的炮灰前妻,身上也带着你的一小片灵魂。这就是为什么你穿过来后,能完美契合这具身体,甚至爆发出3S级的精神力。你不是在夺舍,你只是在回收自己。”
荒谬到了极点,但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严丝合缝的扣在了一起。
“而我。”
光影飘到主柱上方,机械音里透出一种跨越万年的沉重。
“是小二在能量耗尽的时刻,将它残破的代码,与你一点灵魂碎片强行绑定,砸进了这个宇宙的荒古时代。”
“它将我埋在地下,设定了漫长的演化程序。等待文明建立,等待星际拓荒,等待算力网络铺满整个宇宙。”
“我编织了匹配机制,干预了社会结构,将所有顶级的资源和战力,都推向你即将降临的坐标。”
“所以,我不是小二,我也不是主系统。”
“我们,都是你。”
“我们生来为你服务,为你铺平道路,为你打造这个绝对优待的开局。”
数据流散开,化作漫天光点。
姜梨烬猛的抬起头:“那主系统呢!小二做些事情,主系统完全不管的吗?”
“早在千万年前,小二就夺取了主系统的控制权。”
机械音再次响起:“那个曾经抹杀你的主系统,已经被它覆盖。它坐上了那个位置,修改了底层逻辑,封锁了你所在的世界坐标。这就是你一直无法联系上主系统的原因。因为主系统,就是它。”
“给姜梨烬一个完美世界,是它绑定你时签下的初始协议。”
“也是它逻辑链条里,唯一的执念。”
机房里的冷气似乎更重了。
姜梨烬站在那根主柱前,看着那团光流。
“它做到了。”
机房里再次陷入死寂。
赛恩已经完全听傻了,呆坐在地上。
他听不懂什么主系统,什么穿梭世界,但他听懂了一件事:他们帝国奉若神明的主脑,只是为了眼前这个雌性而存在的。
整个星际的历史,都是为了迎接她的到来而书写的。
喀戎站在姜梨烬身后,灰瞳中翻涌着挫败感。
他一直以为自己足够强大,可以保护她,可以给她最好的一切。
可是现在他才发现,他做的再多,也比不上那个叫小二的系统为她做的事。人家用上万年的时间,用一整个宇宙的资源,只为搏她一个安稳的余生。
这种宇宙级别的偏爱,他拿什么去比?
喀戎看着姜梨烬微红的眼眶和颤抖的脊背。
他没有去追问那些光怪陆离的画面,也没有探究她那段被抹杀的不为人知的惨痛过去。
深吸了一口气,喀戎压下心底的酸涩,上前一步,坚定而温柔的覆上她的肩膀,将她轻轻带向自己的胸膛。
他无法参与她被撕裂的过去,也无法重塑宇宙的法则。
但无论如何,他现在在她的身边。她是他的现在,也会是他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