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握着银白长剑,尹月目力极好,自然一眼就看见了停在桑芜肩膀处的蝴蝶。
不用思索,尹月也知道这绝非普通蝴蝶,它是桑芜饲养的蛊虫。
尹月质问。
桑芜知晓若不寻个好由头,尹月心中必然会起疑,她炼制的蛊虫,喂养到一半的情蛊,可都要作了废。
于是,桑芜走到长廊边,折下生长在岩石中的紫色小花,她隐下眸中的担忧,开口:“这只蝴蝶并非我所饲养,想来是宫中这开的正艳的花引了它来此觅食。”
“阿月,你要看看它吗?”
桑芜并不知这只蝴蝶的来历,但她心中已有猜测。
想必,身为莲花宫宫主的尹月也早有听闻莲花宫外正派人士和苗疆联盟,欲取莲花宫。
倘若她这时候还遮遮掩掩,不肯将这只蝴蝶捧手送到她跟前,按照尹月这样的性格,她必定心生怀疑。
垂眸,状似无意一扫。
尹月收回视线。
这只蝴蝶看起来的确不是俗物,但跟桑芜养出来的蛊虫成色未免太差了些。
尹月:“确实漂亮,想来是莲花宫中深幽,便是蝴蝶也是这等出彩。”
这番言语说着,桑芜深知尹月并没有打消顾虑,她指尖一抬,将手中的蝴蝶赶走。
蝴蝶似乎还恋恋不舍。
但碍于桑芜已然不想它停留,便只能挥动翅膀,暗自神伤,趴在一旁的花草中,不再动弹。
“阿芜你身子不好,在这外面吹风…难免跟我那日一样着凉受冻,且先回屋?”
尹月并不太乐意看到桑芜一个人在莲花宫外随意乱逛。
如今宫中上下皆已知道苗疆同正派人士结盟,欲救回被她关押起来的“苗疆圣女”桑芜。
两人关系现在的确没有先前那么水火不容,不过尹月…也不敢打包票,她就真的在桑芜心中有一席之地。
人心善变,尹月还是喜欢亲自给桑芜套上睁不开,飞不了的枷锁,将她一辈子绑在身边。
强扭的瓜…才是真正的多汁。
山间清风拂过尹月额前碎发,她一根碧色玉簪挽着三千青丝,衣裙飘荡,尹月方才的口吻听着像问询,实则不容置疑。
桑芜依旧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意思,她只是轻笑,颔首:“嗯,我这就回屋。”
“阿月有什么话,在屋中跟我说即可。”
抬起手腕,露出纤细的手腕,桑芜挂在手腕上的银色镯子往下滑落,小铃铛碰触在一起。
发出脆响。
她主动伸手挽住尹月,指尖往下,牢牢牵住尹月手掌,两人掌心贴合。
温凉的感觉让尹月被狠狠一冰,不过她并没有生气,反倒很欣喜桑芜变得这样好说话。
于是开口道:“阿芜,手这样凉,我给你寻了个暖手的。”
“你回去试试,合不合手。”
听见尹月并没有追问那只蝴蝶的来历,桑芜彻底放下心来。
她原本还担心尹月若是一意追查到底,她和想营救她的苗人都会被发现,到时候真的让尹月顺藤摸瓜连根拔起。
那她…恐怕再也走不出这青山如画,却宛如牢笼的莲花宫了。
伸手捏了捏尹月的手掌心,桑芜颇为不好意思道谢:“阿月,难得你为我这么上心,是我这羸弱的身子…拖累你了。”
在苗疆,拥有蚩尤大神神血的后裔极为稀少,且神血越正统,神血带给肉体的折磨则是双倍的。
神血不会让躯体死去,甚至能延年益寿,驾驭世间毒虫走兽,可谓生来就是“林间之王。
但与此同时,作为神的子嗣,自然也要背负神血带来的负面影响,连半人半神躯体都算不上的血脉流传,会对躯体的主人造成什么样折磨,这几乎是毫不可预测的。
桑芜很清楚她这病弱的模样,会让许多人放下芥蒂,这也正是她要的效果。
然经历过蚩尤神血摧残磨砺的身体,哪里又会这么弱不禁风。
只不过是骗人的表象。
尹月听她这样说,一挑眉,甚是不悦。
作为常年揣摩人心的宫主,她其实能看出桑芜这时对对她已然已经变得有些虚与委蛇。
副宫主跟左护法在她耳边常年念叨的并没有错,不过尹月并不打算深究下去。
有时候,有些事情糊涂一点,对她反而没有坏处。
不管桑芜现在是出于什么居心、什么目的对她这般逆来顺受,虚情假意。
尹月只要桑芜陪着她就好,就算是假的,尹月也甘之如饴。
况且,在苗疆还没有和武林正派人士联手之前桑芜浑身上下一直散发着淡淡的死感。
仿佛,随意挑个日子,她便无生意,投河去了。
尹月并不喜欢她那样。
她爱的是桑芜以前在她面前天真浪漫,在她面前无忧无虑的模样。
喜欢的是桑芜分明身为苗疆的圣女,却还是愿意轻信她这个外来人,甚至到被抓的前一刻,桑芜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将她营救出来。
这些时日,桑芜逐渐恢复生气,甚至能同她说玩笑话,等她端坐在茶桌前一起对弈。
尹月很享受。
这让尹月想到她幼时养的狸奴顽皮了些,会打碎她宫中的昂贵花瓶和瓷器,但只要她一招手,狸奴就会乖巧的凑过来,用毛茸茸的头顶着她的掌心。
向她讨着抚摸。
现在她的阿芜也应如此。
…
接下来,整整一晚尹月都没有离开的打算,桑芜心知今晚可能寻不见那只前来打探的蛊虫。
心中微有遗憾。
她心不在焉的陪着尹月,收下了尹月赠予她的礼物。
“你心思不在这儿,陪我下棋都下输了几回,今晚就早些歇息。”
尹月将剑搁置在剑架上,她语气平淡,并没有要问罪的意思。
知晓再谈下去,自己极有可能暴露,桑芜应了下来。
…
两人同床共寝,尹月心底对桑芜没有设防,很快熟睡过去。
夜半三更。
桑芜却满腹心事,她伸手捏住尹月睡袍袖口,轻轻挪开。
抽身而起,弯着腰拿起鞋子,连袜也没穿,就这样踩着出了门。
门外,月光亮堂堂的。
洒落一地。
在长廊边,一只蝴蝶月下振翅,丝毫没有离开的打算。
桑芜喜出望外,不曾想过了这些时辰,这只蛊虫居然还待在外面,看来…天要助她。
快走几步,桑芜隐去了脚声,她知道传密闻得速战速决,否则尹月要是真的醒过来。
那对方和她都会功亏一篑。
正在这时,伸手一探的尹月什么都没摸着,她心中一惊。
朦胧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