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是半敞着。
窗外的一抹月光照了进来。
尹月微蹙眉头,她心中还不敢太确定桑芜真的离开了她身边,于是手指缓慢在榻上抚摸着。
然而空空荡荡的一片更加印证尹月心中那个不愿意去相信的真相是真的。
黑熊的皮毛还沾染着温热,这代表着桑芜并没有离去多久。
只是刚起身。
难不成,桑芜是夜里要起来出恭?尹月这样安抚着自己不要多忧虑,她手撑着床榻,任凭睡袍滑落,半边身子露出。
“阿芜。”
轻轻呼唤一声,尹月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她这下是真的心慌。
难不成桑芜竟就这般想逃离她身边,趁着她熟睡之际,踩着月色,逃下山去吗?
赤着脚,尹月垂眸思考。
她脚底踩在柔软的羊毛毯上,刚要起身,门却“吱呀”一声响了。
桑芜身上沾染了些许露气,她看到尹月已然起身,心中略有惊骇,不过面上依旧不显。
不动如山。
“阿月,你怎么起了?”
听到桑芜这样问,尹月抬头直愣愣看着她,眼里是不假思索的怀疑。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看不清彼此情形,房中漆黑,唯独月光从门缝中探出照亮着屋子。
尹月:“我方才做了噩梦,梦到你弃我而去,阿芜…你且说说,你刚才出门所为何故啊?”
回来的时候,桑芜就猜到尹月会有所一问。
她们俩都是身居高位之人,不同的是她生来就是苗疆的圣女,而尹月是真真正正刀尖舔血,任脚下的亡魂铺成一座座桥梁,才成就了她如今宫主之位。
桑芜没有回答。
颇为心急的尹月也没有追问,她视线就一直牢牢盯着桑芜,想听听她沉默的这些许时间到底能憋出什么回答。
蹲下身体,桑芜伸出手。
她纤细修长的手指一下就勾住尹月睡袍衣襟领口,轻巧往前一拉,将尹月裸露在外的肌肤全部盖住。
随后,桑芜又细细的替尹月将散开的睡袍带子给重新系好。
抚摸着袋子上的莲花纹路,桑芜又想到尹月眉心间的莲花。
彻底等不住的尹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下就掐住桑芜下颚,她眸中有着凶光,振振有词道:“阿芜,我自问待你不薄。”
“你方才出去,是不是…在图谋什么计策,你若再是这样,我便真该听信她们的进言,将你牢牢捆起来。”
“拘禁在一处,不让你再有所走动…有所别的不该有的心思。”
尹月狠狠捏着桑芜,不用想,桑芜脸颊两侧定然是通红一片。
为了让自己狠心下去,尹月并没有强迫桑芜抬头,谁知桑芜手却温柔的搭在尹月臂膀处。
她毫无惧意的抬头,看着生气的尹月,因被捏着两腮,她说话有些囫囵。
但条理清晰。
桑芜:“阿月,我方才出门,只是想到我晾晒的药材还未来得及收。”
“所以便急匆匆的出去。”
“这么说,你愿意信我吗?”
桑芜顶着这样一张脸说着软声软语,尹月素来抵挡不住。
她有着当世惊人之极,尹月只觉桑芜哪里是清水芙蓉,她分明是洛神再世。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怔愣片刻。
尹月又被脑子里那股声音给叫了回来,她恢复理智,并没有盲目信任桑芜口中说的这些话。
她双手环胸,拂起自己的睡袍,往后退。
尹月:“阿芜,我又未跟你一同出去,我怎知你说的是真是假。”
听她语气已然没了方才严肃,桑芜就清楚尹月不仅气消了大半,恐怕心中的疑虑也去了大半。
她不依不饶,瞄准时机进攻,向前靠近,手撑在软榻,居高临下的盯着白日高高在上的宫主大人,乐道:“宫主大人最近忧虑,着急上火。”
“我看在眼中,疼在心中,于是便去药房那里要了几味上好的药材,又去山上采了几株稀缺的药材,这便晾干。”
“想帮宫主大人做一份香囊,佩戴在身上可解除烦闷困乏,又有一抹淡香,能让宫主大人心情甚好。”
“要是宫主大人不相信我所言,可以同意我出去,看一看那晾晒的药材是不是几天前的。”
“若我所说有半句虚言,但凭宫主大人处置。”
听桑芜说的句句有条理,又毫不心虚,好像真有那么一回事,尹月原本怀疑的心逐渐退却,又变得愧疚。
倘若桑芜真的只是回去收药材,那她刚才那样质问,岂不是伤了桑芜想给她制作药囊的心?
这样,两人生了嫌隙。
不是她主动把桑芜往外推吗?
这样想着,尹月忽地朝桑芜摊开双手,她垂眸,歉意是不加掩饰。
尹月:“即是我错怪于你,那你罚我就好,这样…我们便扯平了。”
面对这双自愿接受惩罚的手,桑芜垂眸间握了上去,她手指冰凉,却好似一块美玉,让人爱不释手,不舍推开。
“阿月说的哪里话,我怎么会因为这件事和阿月生了嫌隙,阿月这段时间本就睡眠不好,常常梦醒,寝食难安。”
“我半夜惊扰…实在是心中有愧,该道歉的,应当是我才对。”
这一番话说出来,甚是好听,尹月时常暗叹桑芜这张嘴真是抹了蜜一般甜。
分明知道桑芜说这几句不过是客套,尹月听在耳中却甚是欢喜。
不管桑芜是出于做戏,还是出于什么目的说出这番话,尹月都很欢喜。
这证明她这段时间的困乏,这段时间被公务缠的分身乏术,桑芜都是有好好看在眼中的。
她实属知道她的难处,这便足矣。
看着桑芜垂下晃荡的辫子,尹月情不自禁伸手一扯,食指绕了一圈。
一下就明白尹月是什么心思的桑芜主动低头,她翘挺的鼻梁压上去,还不等尹月开口,便是一吻落上。
方才说的那些话不过是掩人耳目,今夜唯有用这些真正的甜头来迷惑住尹月,桑芜才真的相信尹月不会追究。
“阿芜…我是真舍不得你…”
“可我过段时间…就要离开这里…去往山下待些日子…”
“等我处理好宫外的事情,便回来见你,你想要些什么,只要你同我说,便是这天下的奇珍异宝,我也通通给你寻来。”
一吻结束,尹月感受着唇边水渍被擦干净,她抬眸便望见桑芜。
只觉得她真像神女降临于世。
桑芜虔诚地用额头贴着尹月,开口道:“我此生什么都不求,唯独求阿月你下山平安…回来见我就好。”
一句话,直让人心如春水荡漾。
不舍与她分开。
不舍别人将她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