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桑芜浑身酸痛,她睁开朦胧的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漆黑。
大牢中寂静,就连窗外悦耳的鸟鸣都不曾听见。
不过好在那几只被她放出去的蛊虫躲在缝隙里安然无恙。
并未被发现。
长舒一口气,桑芜这才来得及检查昨晚究竟荒唐到什么程度。
借着微弱的火光。
桑芜这才看清她肩膀和腰,以及腹部等等,数不清的地方密密麻麻蔓延满的痕迹。
阿月说她是狗。
难道自个儿不是吗?
心中这样想着,桑芜伸手摸到盖在她身上的熊皮,心中五味杂陈。
尹月对她好是真好。
对她不好时,也是真的不好。
不过她今日起的怎么这般早,难道是宫中有什么要紧事?
目光游离,桑芜心中揣测。
是了,尹月答应她的事,就不会作废。
桑芸跟那个汉人一同逃出去,那她再次被抓的消息定然会传回苗疆和武林盟会。
莲花宫自然也要采取措施。
顾不得身上酸痛,桑芜站起身,她如今也有事要做。
这几只蛊虫竟然能逃下山去,那也能替她传递消息。
只不过,大摇大摆的下山,自然是行不通的。
必须得想个万全之策。
就比如,眼前那个正敲着铁门,给她送饭进来的家伙,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桑芜这样想着,便主动迎上前去,接过饭盒。
饭盒沉甸甸的。
不用想也知道里面装的早餐甚是丰盛。
那人没敢多停留,见桑芜乖乖接了饭盒,犹如办完了什么终身大事,便急匆匆走了。
他走的急,并未注意到脚边趴了一只虫。
那只虫沿着他的鞋边,顺着他的小腿,一路往上攀爬。
最终寻了个安全地方,窝进了衣服褶皱中,触须也不乱颤。
完全融入衣裳中。
跟随着衣裳的主人畅通无阻的出了地牢大门。
…
宫主大殿。
尹月昨夜半宿没睡,精神萎靡的很,所幸还有宫主的宝座让她靠一靠。
否则尹月今日还真的想找借口不过来大殿,让副宫主暂代她的职位,偷得浮生半日闲。
“宫主,那两人放出去势必会引起祸患,不如我趁着她们还未会合,杀之而后快?”
站在宫主大殿下的莲花宫教众开口,她言辞恳切。
似乎不斩草除根,必有大患。
尹月困顿抬起眼,挥了挥手,说:“不必。”
“我说放她们走,那就不会出尔反尔。”
“言而无信。”
听到尹月这样说话,莲花宫一群教众话在嘴边,却又说不出来。
她们左右看了看,只好在心中叹气。
宫主大人的脾气倔得很,就算是谁来了,那也说不动啊。
“你们要是没事,这就退下吧。”
“我要歇息了。”
“小事自去寻自个儿的领队,不要来烦我。”
挥手将众人摒退。
尹月又想起咬着桑芜时的滋味,她忍不住回想。
补个回笼觉,后再去寻桑芜,也有精神些。
…
“宫主大人莫不是鬼迷心窍了,那苗疆女子到底有什么好?”
“是啊,再这样下去…我们莲花宫还有活路吗?”
“莫要再说这些丧气话,宫主不过是耽于那苗疆女子的美色,等过段时候,宫主大人觉得腻味了,不就弃之如敝履了吗?”
这话算是苦中作乐。
众人摇头叹气,只能寄希于这个猜测是真的。
“依我看,我们还是先下手为强,把那苗疆女子给除掉,宫主岂不就高枕无忧了。”
“我们也没必要这样战战兢兢、躲躲藏藏。”
如今莲花宫外全是武林正派的人,她们想下山办点私事都难如登天,可把她们给憋坏了。
也不知那群武林正派什么时候撤走,天天在山下摇旗呐喊,真是好生讨厌。
“冯玖说的好生有道理,宫主舍不得杀那女子,我们…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将她除掉。”
“左右那人不过是一囚徒,真的死了,苗疆那边想必很快就会选出新的圣女,谁还会记得上一任圣女是谁。”
几人越说越投机。
立马就约了一同去吃午饭,打算制定个规划,能杀人于无形中。
了却宫主一桩心事。
…
“兄弟,那祖宗没把餐食打翻吧?”
见到给桑芜送餐的胡滔回来,负责管食堂的钱起元提心吊胆,这才问出口。
胡滔摇头:“没呢。”
钱起元拿着掌勺,颇为好奇:“那怎么说?”
胡滔挠头:“什么也没说,把饭拿了,然后就乖乖吃了。”
两人正在门口说着话,三人就走了进来。
钱起元哪里还顾得及跟胡滔说话,连忙上前招呼:“二位吃点什么?今日食堂的菜色有…”
指着头顶上挂着的招牌,钱起元正欲介绍。
那三人抬头要了常吃的几样,随后又将钱起元拽到一旁,仔细盘问是谁给桑芜每日送餐时。
她们得先摸清楚宫主大人究竟将那苗疆女子藏匿在何处。
这几位都是常年跟在尹月身边的得力干将,钱起元不过是一个伙夫,哪里能想那么多。
以为是宫主的格外安排,便开口一五一十的说了,不敢有任何隐瞒。
…
双腿盘坐在床榻。
虽被拘束在这一方天地,不见天日。
桑芜可实实在在的将那几人说的什么,谋划的什么,一五一十给听得明明白白。
她嘴角轻抿。
诈死,好像也不失为一个好方法,不如…她就顺从这几人的计谋,来个将计就计。
在心中将算盘拨得噼啪乱响,铁门忽地又被敲响,桑芜起身,将衣袖抚平,漫步来到铁门旁。
“桑姑娘,我家宫主有请。”
“桑姑娘,请随我来。”
这地牢只能见到火把,就连一扇小窗都没有,若非是有蛊虫在外,桑芜都不知如今是什么时辰。
她心中如拨浪鼓。
难不成昨晚尹月已经发现了她的秘密,只是不曾说出来。
如今,要找她秋后算账了吗?
这样想着,桑芜脚上可没耽搁功夫,紧紧跟随那人往尹月大殿走去。
只单看这人的穿着,以及腰间配着的长刀,桑芜就知道对方必然是尹月宠信的心腹。
武功极高。
所以,桑芜这时候没耍什么小心思。
七拐八绕的,桑芜最终被带到尹月大殿中。
护卫随即退出。
桑芜这时才伸手解开蒙住眼的白纱,她在踏进大殿中央的那一刻,就已经闻见了浓厚的水雾和药草气息。
白纱从鼻梁滑落。
紧接着,桑芜就扫到一节似白藕的手臂,尹月不着寸缕。
手臂搭在浴桶边 ,手指勾起,微微动弹朝着桑芜轻笑道:“阿芜,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