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眸看着怀里的女孩。她眼神清澈,语气认真,没有半分添油加醋。
他确实误会了乔澜开局的举动。
但那又如何?
“她保持中立,就是和那些人一伙的。”霍京墨嗓音冷硬,没有丝毫要追出去道歉的意思。
他伸手理了理林念汐耳边的碎发,动作轻柔“在我的字典里,没有看着自己人被贬低还能无动于衷的道理。她嫌弃你的家世学历,这些是事实,我没愿望她。”
“她觉得你上不得台面。没关系。”
霍京墨抬起头,目光扫过宴会厅里那些噤若寒蝉的宾客。
“我会让所有人知道,我霍京墨的太太,到底有多优秀。她不需要任何人的认可,她本身就是规矩。”
男人的话掷地有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林念汐靠在他怀里,心口热得发烫。她没有再劝。她知道,这个男人给她的偏爱,从来不讲道理。
同一时间。
京城饭店二楼,尽头的VIP洗手间。
乔澜双手撑在大理石洗手台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妆容依旧精致,脖颈上那套《囚鸟》在冷光下折射出幽蓝的光。可她的眼眶却红得彻底。
眼泪不受控制地砸在手背上。
“乔女士,既然您先不要体面,又凭什么要求我给您留脸面?”
亲生儿子的话,字字见血。
她活了大半辈子,拿了那么多奖,受过无数人的追捧。可在儿子眼里,她只是一个恶毒又虚伪的女人。
极度的挫败感和孤独感将她淹没。
她是得到了事业上的成功。
可她却失去了儿子的心。
甚至……怀胎十个月的儿子把她当仇人。
她是这世上最可悲的母亲吧……
乔澜眼眶泛红,泪水夺眶而出。
洗手间外传来高跟鞋的脚步声。
乔澜迅速抽出纸巾,按干眼角的泪水。她从包里拿出粉饼,熟练地补好妆,重新戴上那副高冷不可侵犯的面具。
几个名媛走进来,看到乔澜,立刻恭敬地打招呼:“乔女士。”
乔澜微微颔首,踩着高跟鞋走出洗手间。
走廊里很安静。
乔澜拿出手机,点开微信。
置顶的聊天框,除了经纪人,就是一个叫“奶糖小汐”的账号。
她不知道对方是谁,只知道这是一个能看透她灵魂的天才,一个能在她最窒息时给她开导的树洞。
乔澜手指在屏幕上敲击:【小汐老师,现在方便说话吗?我心里很难受。】
发完这条消息,乔澜靠在走廊的墙壁上,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堂堂国际影后,遇到委屈,只能找一个素未谋面的网友倾诉。真够可悲的。
宴会厅内。
林念汐正被霍京墨牵着,走到一旁的休息区沙发上坐下。
手包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一看,是乔澜发来的微信。
看着屏幕上“心里很难受”几个字,林念汐叹了口气。
刚才大庭广众之下被亲儿子那么怼,换做是谁都受不了。更何况是高高在上的乔澜。作为“奶糖小汐”,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安慰一下这位伤心的婆婆。
林念汐:【可以的,乔女士。】
乔澜的消息几乎是秒回的:【可以接电话么?】
她回完消息,抬头看向霍京墨:“老公,宴会厅太吵了,我去外面的休息室接个电话。”
霍京墨正在回复陈铭发来的信息,闻言点点头:“去吧,别走远。我处理完这几封邮件就去找你。”
林念汐提着黑色晚礼服的裙摆,穿过人群,推开宴会厅的侧门,走向走廊深处。
走廊另一端。
乔澜看着屏幕上回复的“可以的,乔女士”,心底涌起一丝暖意。
她深吸一口气,打字回复:【宴会厅太吵,我找个安静的地方给你打电话。】
乔澜收起手机,顺着走廊往前走。
二楼有一排供贵宾使用的独立休息室。
乔澜走到倒数第二间休息室门前,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
她没有进去,而是站在门口,直接拨通了“奶糖小汐”的语音通话。
“嘟——嘟——”
等待接听的提示音在安静的走廊里响起。
与此同时,一墙之隔的最后一间休息室里,传出了清晰的手机铃声。
乔澜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屏幕,语音通话正好被接通。
隔壁休息室的铃声瞬间停止。
“喂,乔女士。”
一道清脆、娇软,又带着几分安抚意味的女孩声音,同时从乔澜的手机听筒里,以及隔壁那扇半掩的休息室门缝里传了出来。
没有延迟,完全重合。
乔澜浑身一僵。
她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她放轻脚步,一步步走到最后一间休息室门前。
门没有关严,留着一条两指宽的缝隙。
乔澜透过门缝看过去。
休息室柔和的灯光下。
那个穿着纯黑色抹胸晚礼服、身姿纤细的女孩正背对着门,站在落地窗前。
林念汐拿着手机,声音温柔而平静:“乔女士,您还好吗?是不是晚宴上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
手机听筒里传出的声音,和门缝里漏出的真实嗓音,严丝合缝地交织在一起。
乔澜大脑“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奶糖小汐。
那个画出《母子图》直击她灵魂的天才画师。
那个在她最脆弱、最无助时,耐心开导她、懂她所有苦楚的树洞。
竟然是她最看不上的儿媳妇?!
是那个被她指着鼻子骂“没规矩”、被她嫌弃家世学历、被她认为一无是处、根本配不上霍京墨的大二学生!
乔澜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背影。
巨大的震惊、荒谬,以及随之而来的极度羞愧,像海啸一般将她彻底吞噬。
她引以为傲的眼光,她自以为是的偏见,在这一刻,被现实狠狠扇了一个响亮的耳光。
“乔女士?”
电话那头,林念汐没有听到回应,有些疑惑地轻唤了一声,“您在听吗?”
乔澜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一丝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