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澜几乎是逃走的。
她握着手机,脚步凌乱地退后两步,后背撞上走廊冰冷的墙面。
休息室里,林念汐还在等她说话。
“乔女士?”
女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干净,柔软,带着一点担忧。
乔澜喉咙发紧。
她忽然不敢推开那扇门。
也不敢让林念汐知道,她已经发现了真相。
原来,从一开始,林念汐就知道她是谁。
那她呢?
她一边在现实里摆出婆婆的架子,嫌弃林念汐家世低、没规矩、上不得台面;一边又在微信里对着“奶糖小汐”倾诉痛苦,夸她通透,夸她天才,甚至一口一个老师。
太荒唐了。
荒唐到乔澜指尖发麻。
她踉跄着转身,走到隔壁空休息室,关上门。
“乔女士,您还在吗?”林念汐又问。
乔澜靠着门板,闭了闭眼,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我在。”
“您是不是哭了?”林念汐轻声问。
乔澜握紧手机。
这孩子太敏锐了。
敏锐到让她无处遁形。
“没有。”乔澜声音很低,“只是刚才……跟我儿子吵了几句。”
林念汐站在落地窗前,听见这句话,轻轻叹了口气。
她当然知道。
刚才那场面,她就在现场。
“您想跟我说什么?”林念汐问。
乔澜沉默很久。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妆容完美,珠宝夺目,可她的眼神乱得厉害。
“我之前,跟我儿媳妇有些矛盾。”乔澜开口,声音沙哑,“我不太喜欢她。”
林念汐眨了眨眼。
好家伙。
当事人听当事人吐槽当事人。
这剧情放论坛上,标题都得加三个爆字。
乔澜继续说:“我觉得她年纪小,家世普通,配不上我儿子。我也说过一些不好听的话。”
林念汐没有插话。
乔澜捏着手机,指腹用力:“后来,因为我的态度,我儿子对我更冷淡了。今晚他当着很多人的面,说了很重的话。”
她顿了顿,低声问:“小汐老师,你说,我现在想弥补,还有可能吗?”
林念汐垂下眼。
窗外是京城饭店的庭院灯,光线落在玻璃上,映出她安静的脸。
乔澜可恨吗?
当然可恨。
她伤害过霍京墨,也羞辱过她。
可她也不是没有一点转圜的余地。
至少,她刚才确实站出来护过她。
“乔女士。”林念汐声音平稳,“人心都是肉长的。只要您是真心想弥补,就有可能。”
乔澜呼吸一顿。
林念汐继续道:“但弥补不是嘴上说对不起,也不是用钱砸。您得先承认,您伤害过别人。”
乔澜眼睫颤了一下。
“如果您真的想跟儿子缓和关系,就要先尊重他在意的人。”林念汐说,“他爱谁,选谁,想护着谁,都是他的自由。您不能一边说想靠近他,一边否定他的选择。”
乔澜没说话。
这句话,比任何指责都让她难受。
因为林念汐说中了。
她一直在用自己的标准评判霍京墨的人生。
她以为自己是长辈,是母亲,就有资格挑剔他的妻子。
可她忘了。
她缺席了他那么多年。
“如果您愿意放下偏见。”林念汐轻声说,“也许某一天,您会发现,那个您不喜欢的人,并没有那么糟糕。”
乔澜眼圈又红了。
她看着门外方向。
隔着一堵墙。
她最看不上的儿媳妇,正在用最温柔的语气,教她怎么做一个合格的母亲。
羞愧堵住了她所有骄傲。
“谢谢你。”乔澜声音很轻,“小汐老师,真的谢谢你。”
林念汐弯了弯唇:“不客气。”
乔澜深吸一口气:“我先挂了。今晚还有些事要处理。”
“好。”
电话挂断。
乔澜站在休息室里,很久没有动。
她低头看着身上那套《囚鸟》。
幽蓝的主石压在锁骨间。
她忽然觉得,这套珠宝不是在写她的苦难。
是在审判她。
宴会厅内。
林念汐回到休息区时,霍京墨正靠在沙发上等她。
男人长腿交叠,手里端着一杯茶,神色冷淡。可看到她回来,那双墨眸立刻软了下来。
“跟谁打电话?”霍京墨伸手,将她拉到身边坐下。
林念汐没有瞒他:“乔女士。”
霍京墨眉心一压。
“她找你做什么?”
林念汐靠近他,小声说:“她不知道我就是奶糖小汐。刚才她心情不好,给我打电话,问我她和儿媳妇关系不好,还有没有机会弥补。”
霍京墨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她倒会找人倾诉。”
林念汐握住他的手:“老公,她确实做错过很多事。但今晚她是真的想补救。”
霍京墨反扣住她的手,掌心包住她的指尖。
“我不拦你善良。”他看着她,语气很沉,“但乔澜也好,任何人也好,谁让你受委屈,我都不会放过。”
林念汐心里一软,乖乖点头:“知道啦。”
霍京墨抬手,替她理了理耳边碎发。
“等会儿跟紧我。”
“嗯。”
另一边。
乔澜刚补好妆,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徐老。
“乔女士,您在哪儿呢?章老到了。”
乔澜压下情绪:“章老来了?”
“是啊。”徐老声音带着笑,“他说今晚要亲自把他那位关门弟子介绍给大家。人已经在宴会厅了。”
乔澜心口一紧。
她握着手机的手停住。
章老的关门弟子是谁?
章崇山背着手,笑眯眯的,“我徒弟的作品戴着还合适?”
乔澜下意识摸了一下颈间的《囚鸟》,语气真诚:“非常合适。她是我见过最有灵气的设计师。”
章崇山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
旁边一位贵妇立刻接话:“章老,听说您收了关门弟子?到底是哪家千金这么有福气,能入您的眼?”
“是啊,您老人家的要求可出了名的高。当年秦家大小姐想拜您为师,您连门都没让进。”
“今晚既然来了,可得让我们见见。”
章崇山扫了众人一圈,脸上嫌弃,眼底却藏着得意。
“你们懂什么。”老头开口,“我那小徒弟可不是靠家世进来的。她靠的是脑子,是眼睛,是天赋。”
众人更好奇了。
刚才嘲讽过林念汐的几个贵妇也凑了过来。
其中一人笑着说:“章老,那肯定不是普通人。真正的豪门主母,就该有这样的底蕴。不像某些人,只有一张脸。”
这话一出,几道视线若有若无地扫向林念汐。
霍京墨眼神一冷,刚要开口。
林念汐轻轻按住他的手背。
“老公,别急。”
霍京墨低头看她。
女孩眼睛亮亮的,像藏着坏主意的小狐狸。
章崇山耳朵尖,听见那句阴阳怪气,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某些人?”他冷笑,“你说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