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位高权重的人就是这样吧,习惯了发号施令,容不得别人反驳。”陆子野走在苏糖糖身侧,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无奈,“不过傅总平时工作压力大,脾气差点也能理解。只是苏小姐平时跟他待在一起,一定很辛苦吧。”
苏糖糖听着这话,脚步微顿。
这小少爷,茶味还挺浓。
但不得不说,这番话精准地踩在了她现在的逆反点上。
“确实挺辛苦的。”苏糖糖顺着他的话往下接,语气平静,“所以我打算搬出来了。”
陆子野眼睛一亮,顺势开口:“搬出来好啊,自由。苏小姐以后要是需要帮忙搬家,随时叫我。我这人别的没有,就是力气大,随叫随到。”
苏糖糖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
她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微信的扫一扫界面。
“刚才那条手链,多少钱?”苏糖糖直入主题,“我转给你。”
陆子野愣了一下,随即摆手:“苏小姐,这就见外了。一条手链而已,说了是交个朋友的见面礼。”
“不行。”苏糖糖态度坚决,乌黑的杏眸看着他,“我小叔叔说得对,平白无故收人东西不合适。你要是不收钱,这手链我还给你。”
她说着就要去解手腕上的搭扣。
“别别别。”陆子野连忙伸手虚拦了一下,见她态度坚决,立刻退而求其次,“谈钱多俗气。这样吧,钱我肯定不能要,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加个微信,下次你请我吃饭,就算两清了。行不行?”
他拿出手机,调出二维码递到她面前。
苏糖糖想了想,扫码,发送好友申请。
“行,下次请你吃饭。”
陆子野看着通讯录里多出来的好友,嘴角疯狂上扬。
“苏小姐现在回房间也是待着。”陆子野把手机揣回口袋,指了指庄园深处的方向,“庄园后面有个很大的人工湖,今晚引了特殊的水藻,有‘蓝眼泪’景观。想不想去兜兜风?”
苏糖糖看了一眼时间,还早。
回房间也是一个人待着,脑子里全是傅砚辞那张冷冰冰的脸,惹人心烦。
“好啊。”苏糖糖点头。
陆子野打了个响指,叫来一辆高尔夫球车。
两人上车,车子顺着林荫道往人工湖的方向开去。夜风吹过,带起苏糖糖的长发,陆子野极其自然地脱下身上的休闲外套,披在她肩上。
庄园主楼,二楼露天阳台。
傅砚辞站在雕花栏杆后,大半个身子隐在夜色中。
男人指间夹着一根点燃的香烟,猩红的火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他居高临下,视线死死锁定在林荫道上那辆逐渐远去的高尔夫球车上。
距离隔得远,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但他清清楚楚地看到,苏糖糖主动拿出了手机,跟那个黄毛小子扫码加了微信。
然后,两人上了车。
陆子野把外套披在她身上时,她居然没有躲。
傅砚辞深黑色的眼底翻涌着浓郁的戾气,胸腔里像塞了一把浸水的稻草,闷得发胀,酸涩得发疼。
这个小没良心的。
前几天还在他面前哭得梨花带雨,非要往他大腿上坐,口口声声说喜欢他,说这辈子非他不可。
这才过了几天?
转头就能跟一个刚认识不到两个小时的男人加微信,大半夜的跑去兜风。
她的喜欢,就这么廉价?这么善变?
还是说,她所谓的“告白”,不过是一时兴起的角色扮演,新鲜感过了,就能随时换下一个目标?
傅砚辞猛地吸了一口烟,辛辣的烟雾灌进肺里,却压不下心头那股暴躁的火气。
他夹着烟的手指用力收紧。
“咔”的一声。
质地坚硬的烟嘴被他生生捏瘪。
他把变形的半截烟按灭在旁边的石雕扶手上,转身大步走下阳台。
庄园地下酒窖。
秦朗刚挑了一瓶罗曼尼康帝,正准备开瓶,酒窖的厚重木门被推开。
傅砚辞带着一身寒气走进来。
他没说话,径直走到吧台前坐下,拿过秦朗刚打开的酒,连醒酒的过程都省了,直接倒了满满一杯。
仰头,一饮而尽。
秦朗看着他这副活像被人抢了老婆的架势,挑了挑眉,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
“老傅,你这喝法,暴殄天物啊。”秦朗拿过酒瓶,给自己倒了半杯,“怎么?没看住你家那颗小糖果,被我表弟拐跑了?”
傅砚辞冷眼扫过去。
秦朗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别瞪我。子野那小子从小在国外长大,性格直,看上什么就追。他可是跟我说了,对苏小姐一见钟情,打算正式展开追求。”
“砰!”
傅砚辞手里的高脚杯重重砸在吧台上,玻璃底座出现一丝裂纹。
“他敢。”傅砚辞嗓音淬了冰。
“他有什么不敢的?”秦朗不怕死地继续拱火,“人家单身,苏小姐也单身。男欢女爱,天经地义。你总不能管着人家小姑娘一辈子不谈恋爱吧?”
傅砚辞下颌线绷紧,没说话。
又倒了一杯酒,灌下去。
红酒的后劲上来,他深邃的眉眼间染上了一层阴郁。
“老傅,咱们认识这么多年,我问你句痛快话。”秦朗收敛了玩笑的神色,盯着他,“你到底喜不喜欢苏糖糖?”
吧台周围陷入死寂。
傅砚辞握着酒杯的手指一顿。
喜欢?
他脑子里闪过苏糖糖扎着羊角辫叫他小叔叔的画面,又闪过她穿着吊带裙跨坐在他腿上红着眼眶告白的画面。
最后定格在刚才,她穿着别人的外套,坐在别人车上笑意盈盈的侧脸。
“我不清楚。”傅砚辞声音沙哑,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迷茫,“我养了她十年。从她十岁开始,她的吃穿住行,都是我一手安排的。我习惯了她在我的掌控范围之内。”
他顿了顿,眉头皱成一个死结。
“我不想看到她跟别的男人待在一起。看到那个黄毛碰她,我想剁了他的手。”傅砚辞语气森冷,“但我一直把她当小孩看。她是苏家托付给我的责任。”
秦朗听完,直接气笑了。
“责任?养小孩?”秦朗敲了敲吧台,“老傅,你自欺欺人也得有个限度。谁家看小孩,看到她跟别的男人在一起会嫉妒得发疯想杀人?”
傅砚辞抬眼。
“你那不是长辈的占有欲。”秦朗一针见血,“你那就是喜欢。你早就把她当成你自己的女人了,只是你自己死要面子,端着长辈的架子不肯承认。”
秦朗往后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
“霍总疼老婆,那是大大方方地宠,牌桌上几千万砸进去连眼皮都不眨。你呢?你明明在意得要命,非要冷着脸把人往外推。”
“现在好了,人家小姑娘清醒了,不跟你玩了,要搬出去独立了。你慌了,又拉不下脸去哄。”秦朗摇摇头,“老傅,你要是再这么端着,子野那小子手段可多着呢。等苏糖糖真成了我弟妹,你到时候别找我哭。”
弟妹。
这两个字像一根带刺的鞭子,狠狠抽在傅砚辞的神经上。
他猛地站起身,带倒了身后的高脚椅。
“她敢。”
傅砚辞丢下两个字,转身大步走出酒窖。
秦朗看着他杀气腾腾的背影,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深藏功与名。
人工湖畔。
夜风微凉,湖面上泛着大片大片幽蓝色的荧光,随着水波荡漾,像是一整片星空坠入了湖底。
苏糖糖站在木栈道上,看着眼前的美景,连日来刷题的疲惫和心里的郁结消散了不少。
“好看吗?”陆子野站在她身侧,双手撑着栏杆。
“好看。”苏糖糖点头,“谢谢你带我来。”
“你喜欢就好。”陆子野转头看着她,“糖糖,我能这么叫你吗?”
苏糖糖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沉重急促的脚步声。
一股极具压迫感的冷木香瞬间逼近。
苏糖糖还没反应过来,手腕突然被人一把攥住,一股大力传来,她整个人直接被扯进了一个宽阔坚硬的胸膛。
熟悉的雪松木气息。
傅砚辞单手将她按在怀里,另一只手直接扯下披在她肩上的那件休闲外套,毫不客气地扔在地上。
他脱下自己身上的深黑色西装外套,不容拒绝地裹在苏糖糖身上,将她包得严严实实。
“傅砚辞!”苏糖糖被他勒得喘不过气,用力挣扎,“你发什么疯!”
傅砚辞根本不理会她的挣扎,大掌死死扣着她的腰,冷厉的目光直刺对面的陆子野。
“陆少爷,夜深了。”傅砚辞嗓音极沉,带着绝对的宣誓主权意味,“我的人,我带走了。”
陆子野看着被扔在地上的外套,脸色沉了下来。
“傅总。”陆子野上前一步,“糖糖是跟我一起来的,她还没说要走。”
“她不需要说。”傅砚辞冷笑一声,“她归我管。”
说完,他直接将苏糖糖打横抱起。
“放我下来!”苏糖糖气急败坏,双腿乱蹬,双手用力捶打他的肩膀,“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你放开我!”
傅砚辞充耳不闻。
他手臂肌肉紧绷,稳稳地抱着怀里乱动的女孩,大步沿着木栈道往回走。
男人的下颌线绷得像一把出鞘的刀,眼底的戾气和醋意交织在一起,烧得理智全无。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把她带回去。
关起来。
谁也别想碰。霍京墨大掌扣住她的后颈,将人往怀里带了带。
“霍太太还有心思管别人的闲事?”男人嗓音压低,透着危险的意味,“今晚在牌桌上赢了那么多,是不是该回去好好算算账了?”
林念汐脸颊一热。她想起在包厢里,他握着她的手,贴在她耳边说话时的温度。
“我困了。”林念汐立刻施展保命绝招,脑袋靠在他肩膀上,软绵绵地撒娇,“想睡觉。”
“好。”霍京墨站起身,直接将她打横抱起。
林念汐惊呼一声,双手本能地环住他的脖颈。
霍京墨抱着她,对着桌上剩下的几人微微颔首:“各位慢用。我们先回房了。”
秦朗等人连忙起身相送。
晚宴散场。
陆子野陪着苏糖糖往客房区走。
“刚才不好意思。”陆子野走在她身侧,“让你跟你小叔叔吵架了。”
“只是我没想到他的脾气那么大,动不动就甩脸色。”陆子野俊颜上一脸无辜,“不像是我,情绪始终很稳定,淡淡的。”
“可能位高权重的人就是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