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新美是在亲戚家住的。
她昨天晚上赌气没有回家睡,但竟然没有一个人来找她?
什么意思?就因为爸爸昏迷了,所以关秀玉和关照就露出真面目了吗?
赵新美本来就对关秀玉有很大怨言,她认定了关秀玉是偷偷拿了家里的钱给关照,所以上网查了一下关照昨天背的包。
八万九。
就连仿品都要五六千。
赵新美从来就没有见过那么多钱,不管关照背的是真的还是假的,赵新美都嫉妒了。
她一个学期的学费加生活费也才五六千,关照身上随便一个包儿就这么多了?
赵新美对自家的经济情况也算了解,她知道关秀玉就算给关照塞钱,也不可能塞那么多钱,所以关照一定是被包养了。
表面上看着光鲜亮丽的,说不定背地里给人当情妇呢。
赵新美蹲在亲戚家的院子角落,一边抽烟,一边盯着手机看。
手机传来震动,是关秀玉打来的电话。
赵新美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摁灭在脚下的泥土里,接了电话,故意说:
“喂,你谁啊?”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然后传来女人小心翼翼的声音:“新美,是我啊。我跟你说,关照带了朋友过来帮忙了,说是能联系上市里的大医院,你爸今天就能转院了......”
虽然语气是小心翼翼的,但能听得出来,关秀玉很高兴。
赵新美没说话,手指抠着地里的泥巴。
她指甲很长,看样子很久没有修剪过了,指缝里塞满了泥巴,她也不介意,继续抠。
关秀玉还在说:“那个朋友看起来挺靠谱的,人也体面,开着车来的,还说认识什么院长......你姐这次真是费心了......”
关秀玉希望缓和一下关照和赵新美之间的关系,毕竟赵建国是赵新美的亲生父亲,关照作为继女帮这么大忙,几乎是把事情全都办好了。
赵新美听着,嘴角扯出嘲讽的冷笑。
朋友?
打什么幌子呢?
那朋友估计就是个四五十岁油头满面的大叔吧。
赵新美哦了一声,把电话挂了。
也不知道是在外面傍上了什么人,回来装什么孝顺女儿。
她正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二姨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盆水,正要往院子里泼,看到赵新美蹲在墙角,动作顿了一下。
她的目光扫过地上那几个烟头,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什么都没问,只是把水泼了,把盆扣在墙根,擦了擦手走过来。
新美这孩子,父亲出了这么大事,叛逆点就叛逆点吧。她不想跟个孩子计较,不是自己家的孩子,她也不想管。
“新美,你爸的事怎么样了?”二姨问,语气里包含着关心。
赵新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语气轻飘飘的:“挺好的,我姐帮忙了。”
“哦?关照回来了?”二姨有些意外,“你姐姐不容易,一个人在外面上大学,生活费都不怎么问家里要,还年年拿奖学金,我都听说了......”
在亲戚眼里,关照简直就是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
“嗯。”赵新美听这些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看了一眼地上那几个烟头,像是在想什么,然后慢悠悠地开口:
“我姐现在可厉害了,穿的都是名牌,用的也是最新款的手机,还认识什么有钱的朋友,一开口就是帮忙转院、找院长什么的。”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像是在说什么秘密,又故意让二姨听得清清楚楚:“也不知道在外面做什么,哪来那么多钱。”
二姨的表情变了变,“在大学里面,认识一些人脉,很正常的,二姨没上过大学,也不清楚......”
赵新美打断了她:“什么人脉给她买奢侈品呀?一个包十万块钱呢!”
二姨没说话了。
十万块钱,她家里一年的开支也才十万块钱。
看到女人的表情变化,赵新美满意地笑了。
“二姨,你能不能送我去医院?我想去看看爸。”赵新美说,语气忽然变得乖巧起来,和刚才判若两人。
二姨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行,我去换件衣服,你等着。”
......
二姨骑着电动车,赵新美坐在后座,双手插在口袋里,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也没去管。
想到等会要看关照好戏,她心里就涌上一阵说不出的痛快。
还教训她?装好学生?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人了,装模作样。
今天过后,她就要借二姨的嘴,把关照被包养这件事在亲戚中间传开。
添油加醋也好,无中生有也好,反正话传出去就收不回来,她要看看关照以后在亲戚面前还怎么做人?
光是想想,赵新美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风呼呼地灌进耳朵里,赵新美眯着眼,看着前方的路,心情好得想哼歌。
到了医院门口,二姨找了个地方把车停好,两个人往住院部走。
刚走到大门口,赵新美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我靠,保时捷。”赵新美嘴里没忍住说了句脏话。
她认识的车不多,但是比较知名的那几个她都知道。
这车型一看就是轿跑,她们镇上还有这么有钱的人?
这么有钱了,看病还来这种小医院?
哑光黑色的轿车停在住院部门口的临时车位上,在周围那些蒙尘的面包与电瓶车的簇拥下,显得格外扎眼。
一个年轻男人正从驾驶座下来。
开这种豪华轿跑,他却年轻得不像话,好看得不像话。站在那里,浑身上下透露出与这个小城格格不入的贵公子气息。
赵新美站在原地没动,像是被钉住了。
二姨已经走出去好几步,回头发现她还杵在那里,皱了皱眉,压低声音喊了一句:“新美?走啊,愣着干什么?”
她魂不守舍地应了声。
这大概是她从小到大见过的最好看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