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新美亦步亦趋地跟在二姨后面，走得慢吞吞，二姨拽着她的手臂，一把把她拉到前面来。
“你这孩子，不会走路了还是什么？你不走前面，我怎么知道路呢？”
赵新美没好气地哦了一声，揉了揉自己的手臂，往后看了一眼。
那男人就走在他们的身后。
他低头看着手机，手里拿着果篮。
赵新美立刻收回了目光，绷直了脊背。
他肯定能看到自己的吧……一想到这，走在这个人前面，赵新美浑身都不自在了。
脚步不知道怎么迈才自然，手臂不知道怎么摆才正常。
二姨没发现赵新美的异常，眼神在左右两边来回瞟。
身后总有脚步声，不紧不慢的，不远不近的。
赵新美一次都没有回头，她怕自己一回头就会露怯，明明只是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却让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赵新美的脚步越来越快，终于到了病房的门口，她推开门，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关秀玉坐在病床边，眼眶还是红的，但脸色比昨天好了些，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
关照坐在关秀玉旁边，手里拿着一个苹果正在削，皮削得很长很薄，一圈一圈地垂下来，快拖到地上了也没断。
赵新美还没什么动作，二姨先往前面一迈：“嫂子，你辛苦了！这是关照吧？都长这么大了？”
话是这么说，她的目光朝四处打量，没有看到陌生人的存在。
关照朝二姨微微点头，露出了个礼貌的笑容。
赵新美站在门口，正想开口说点什么，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陈述清拎着果篮走了进来。
他进来的时候，整个病房的空气好像都变了一下。
一种很微妙的、说不清的流动，像是有人推开了一扇窗，外面清冽的风涌了进来，把原本沉闷浑浊的气息冲淡了一些。
他怎么进来了？走错病房了吗？还是......跟着自己进来的？
不可能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赵新美一时间思绪万千，虽然心里想的是不可能，但心跳却快了起来。
还能有什么原因呢......
“关照，阿姨。”陈述清把果篮放在了床头。
赵新美愣了一下。
他认识关照？
关照是先上来的，跟关母讲清楚之后，陈述清再上来。
等的间隙，他顺手去买了个果篮。
虽然陈述清性格恶劣了一些，但是在高知的家庭中长大，他该有的礼数都有，只是选择性地展露。
果篮一看就不是医院门口随便买的。藤编的篮子，深棕色，编得细密齐整，提手上还系着一条米白色的绸带，打了个精致的蝴蝶结。
二姨的目光落在那果篮上，又转头看了看陈述清。
“嫂子，这是......”
关秀玉也愣了一下，这是她见陈述清的第一面，她连忙站起来：“你好，是陈...同学吧，都这么麻烦你了，你还带东西过来。”
关秀玉的态度有点局促，听关照说的那些，她也大概明白，对方是个很有背景的人物：“这是关照的大学学长，这次建国转院的事情多亏了他。”
“没事，应该的。”陈述清把果篮放好，声音不大，语气平淡，听不出是在客套还是真心，但让人觉得很舒服。
二姨的目光在陈述清和果篮之间来回转了两圈，也笑着说：“哦我也听新美说了，没想到这么年轻，长得这么俊俏。还这么热心肠，关照果然在大学里面交到了不少好朋友。”
关照把削好的苹果放在桌上，看到了后面的赵新美。
“你怎么没去上学？”关照问。
赵新美站在门旁边，离他们很远。
她还没能从这个气质不凡的男人就是她以为的关照的“金主”的事里回过神。
回答关照问题的时候，她下意识地看了陈述清一眼，但是对方根本没有看她。
赵新美支支吾吾：“我......上午请假了，来看爸爸。”
陈述清看了她一眼，没想到关照还有个妹妹。
对方的打扮像个精神少女，染着棕发、化着浓妆、穿着紧身牛仔裤，跟关照没有一丝相似之处。
陈述清收回目光。
应该不是亲妹妹。
二姨走到病床边，和关秀玉聊起了赵建国的情况。什么“什么时候能转院”“市里的医院联系好了没有”“手术费够不够”，你一言我一语的，病房里忽然就热闹了起来。
赵新美慢慢走到病床另一边的椅子上坐下。她没有看任何人，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抠着，指缝里的泥巴已经干了，被她抠到地上。
这里没有人在意她在干什么。
过了一会，赵新美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走了。
她没有到病床边看过赵建国一眼。
二姨没聊多久也走了，她说家里有活要干，走的时候悄悄又看了陈述清和关照一眼。
县医院的神经外科医生评估后认为，赵建国的生命体征稳定，颅内出血量不大，可以转院。
救护车上配备了心电监护和急救设备，一名急诊医生随行。
赵建国躺在移动病床上，关秀玉跟在旁边，手里拎着一个旧帆布包，里面装着住院的必需品。
虽然陈述清说他会请护工，但关秀玉还是准备跟着过去，去市里的医院看一看，看到那边的环境，她再自己一个人回去。
关秀玉看着陈述清，再一次诚恳地感谢：“真是麻烦你了。”
“不麻烦，阿姨。”陈述清说，转身拉开后车门，关秀玉坐在了后面，关照坐在副驾驶。
车子发动，驶出县医院，上了高速，朝着市里的方向开去。
关照放在大腿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她看了陈述清一眼，对方正单手开着车，另一只手拿着手机。
是陈述清发的？
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这么近了还要发消息......
关照打开手机。
1011：【为什么不告诉你妈妈，我是你男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