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述清下午还有一场考试，他没去。
他看到了自己的母亲。辛含章说，她刚刚见到了关照。
她说，关照回家了。
陈述清心想，这用得着她来告诉自己。
他手里有关照的定位。
这么想着，陈述清也没有轻松到哪里去，反而更难受了。
关照回家了。
关照不在学校里了。
关照回到她家里去了。
那他呢？
他还是回那个空荡荡的房子，他没有家，那只是个房子。
关照的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都是在那里上的吗？她回到家里，会不会有很多朋友在等她。
她那些朋友，那些从小一起长大的人，是不是已经围上去了。
里面有没有男生？
她在那边笑着跟别人说话的时候，会不会把他忘了。
关照的家，是她熟悉的地方，是他陌生的地方。
她在那里有很多回忆，却是他未曾参与过的一切。
手机又亮了，还是那个蓝色小点。
关照已经走了。
陈述清盯着那个点看了很久，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拿起手机，打开购票软件。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目的地：关照的城市。
他买了最近一班的车票。
火车上人很多，陈述清站在车厢连接处，靠着墙，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耳机塞在耳朵里，没有放歌。
向来飞机都只坐头等舱的陈述清，此刻站在拥挤杂乱的火车里，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两个多小时的路程，他没有坐下过一秒，也不是没有位置空出来，是他坐不住。
心里像有一团火在烧，让他神经焦躁，他必须在那个逼仄的、摇晃的空间里站着，才能让自己不做出更疯狂的事。
他想，他只是到那个地方待着，只是在那个地方远远地看着关照。
如果按照网上的说法，陈述清的这种行为叫做——视奸。
但是陈述清并没有这么认为，他只是想看看关照。
在同一个城市，在同一片天空下，呼吸同一种味道的空气。
如果他不去，他会睡不着。
陈述清没有开车，他到站后打车来到了上次和关照一起住的那家宾馆。
前台还认识他。
陈述清选了上次的房间，他把包扔在桌子上，在窗边站了一会儿。
他现在都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陈述清没开灯。他站在窗边，看着这座陌生的城市，一点一点地沉进夜色里。
手机震了一下。
陈述清几乎是立刻拿起来的。
是关照。
多多关照：【再见。】
陈述清盯着那两个字，手指开始发抖。
一瞬间，他心里翻涌着无数个念头。
为什么要说再见？是发现他装定位器了吗？还是她终于讨厌他了？讨厌到连个电话都不愿意打，只用一个再见就轻而易举地结束了。
他握着手机，指节泛白，屏幕上那两个字无比刺眼。
陈述清没有回消息，他不想回，他要当面问清楚。
打不到车，陈述清只能跑到关照家的楼下，抬起头，那扇窗户还亮着灯，她还没睡。
他站在楼下，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不是跑的，是怕的。
他上楼，按下了门铃。
一声，两声，三声......疯了一样地按，一声接一声。
关照，
关照。
不要说再见，不要不爱他。
......
已经决定了结束任务，关照不想再骗陈述清，不想再说违心话。
她回抱着陈述清，说：“我也爱你。”
陈述清的身体僵住了。
他慢慢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全是红血丝，眼眶红得不像话，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水珠。
不知道是雨是泪。
关照看着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指尖触到他的脸颊，冰凉的，被夜风吹得没有一丝温度。
她的拇指在他颧骨上轻轻蹭了一下，蹭掉了一滴没落下来的水珠：“真的，不是骗你的。”
陈述清嗯了一声，像是有些恍惚。
他问：“那你为什么要说再见？”
关照：“......我，等会跟你说，你先进来点，我把门关上。”
陈述清哦了一声，慢吞吞地站近了点，也看到了关照身后的关秀玉和赵新美。
一直维持着体面优雅形象的陈述清，后知后觉地有些尴尬。
他伸手，悄悄拉住关照的衣角。
赵新美翻了个白眼，当然，没敢当着陈述清的面。
陈述清还是那么讨厌。
在Y市骂他，在这里吵她。
关秀玉站在厨房门口，当然认出了陈述清。
她看着这个在她家哭得浑身发抖的年轻人，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不知道陈述清为什么来，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哭成这个样子。
但她是过来人，她看得懂眼泪。
门关上了，玄关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照着两个人。
关秀玉终于回过神来了，清了清嗓子，没有问刚刚的情况是怎么回事，只是问了句不相干的：“那个......是陈同学吧？这么晚了，吃饭了吗？”
她看了陈述清一眼，视线移到他那双通红的眼睛上，移开了。
她转身走进厨房，“我热点饭，你坐着等一会儿。”
赵新美回到自己的房间里睡觉了。
赵新美还没有放寒假，但今天是周末，所以她可以不用早起。
关照拉着陈述清走到沙发旁边，把他按在沙发上坐下。
他坐在那里，外套没有脱，手放在膝盖上，坐得很直，像一个小学生，乖得不像话。
他的眼睛还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整个人还没从刚才的情绪里缓过来，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终于被人捡回家的猫，缩在沙发角落里。
关照笑着揉了揉陈述清的头，在他旁边坐下来，把空调打开，然后回房间拿了件赵建国的衣服给陈述清，侧头看着他。
“你把外套脱了吧，上面都是水，外面下雨了吗？”
陈述清摇头：“不知道，没感觉。好像下了小雨。”
他换上了赵建国的外套。
赵建国的外套和陈述清平时的穿衣风格差得很多，见到陈述清穿着这么宽大不合身的衣服，关照觉得新奇。
看到陈述清，刚刚郁闷的心情一下烟消云散了。
“你吃饭了吗？”她问。
陈述清摇了摇头：“没有那么饿。”
关照：“那等会尝尝我妈妈做的饭吧，很好吃。”
陈述清：“好。”
关照：“但你怎么突然过来了？就因为我发了个再见吗？”
那来的也太快了，关照没说。
陈述清只说了两个字。
“想你。”
他勾住关照的手指，“我们是和好了吗？”
关照垂下眼，她忽然抱住了陈述清。
“我也爱你，陈述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