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话，一定要说出口。
关照想。
爱一个人，一定要告诉他。
“我真的很喜欢你，也只喜欢你一个人，从来没有变过。忘记我之前说的那些话吧。如果你真的很想知道为什么，那就等明天，我再告诉你，好吗？”
关照眉眼弯弯，语气温柔。
她坐在陈述清身侧，歪着头看他，灯光从头顶落下来，将女孩清秀可人的半张脸照得明亮，另半张隐在柔和的阴影里。
笑容很轻，像冬天早晨窗玻璃上凝出的那层薄雾，朦胧短暂。
关照在心里叹息。
只是她可能没有明天，所以让她逃避一下责任吧。
原谅她最后耍的小聪明。
她还没有说，也没有办法说，两个世界里，陈述清都是她，唯一的，永远的，最爱的人。
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可以寄托她的感情和记忆，真是太幸运了。
即使她离开了，这份喜欢和回忆也不会消失吧。
“陈述清，遇见你真好。如果能重来一次，我还是愿意，在那个咖啡店要你的微信，虽然你后来把我删掉了，哈哈哈。”
关照难得开了句玩笑，喉咙却有些控制不住地哽咽了。
但她没有让任何人发现。
陈述清缓缓地眨了下眼，看着关照，少女柔软缥缈的轮廓映在他的瞳仁中，纤长浓密的睫毛垂下来，盖住了他眼底的那点困顿。
在一个普通的晚上，他冲动地，毫无理性和礼貌地闯进了别人家里，然后得到了关照的回心转意。
好奇怪。
但是很好。
好到让他觉得，这一切都像梦一样，很不真切。
像是沙漠里的人看到的水源，欣喜若狂，然后发现这只不过是绝境中给自己的一点期望，海市蜃楼罢了。
他想，他现在应该高兴才对，但不知道为什么，却隐隐约约地感受到了奇怪的悲伤。
像是一场没有预告的涨潮，无声无息地漫上来，淹过脚踝，淹过膝盖，淹过胸口，一寸一寸地将人吞没。
整个人沉在水底，他能看到头顶那层薄薄的光，却怎么也够不到。
陈述清慢慢抬起手，指尖碰了碰关照的脸颊。
好像碰到了。
“我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当初删掉你的微信，还有那天在篮球场没有直接拉着你走。”陈述清回忆往事，然后问，“所以，我们现在是和好了吗？”
其他还有很多令人困惑的事情，但他都可以不去在意。
说到底，他真正在乎的，就只有关照这个人而已。
关照点头，扬起了一个明媚的笑容：“嗯！我们和好吧！”
陈述清看着她的笑脸，没有回应。
他伸出手，环住了关照的腰，靠在她身上，卸下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软绵绵地伏在她肩头，露出疲惫的、脆弱的、不完美的姿态。
“路上真冷啊，我还以为我们再也回不到从前了呢。”
即使是做梦，那也挺好的。
他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有做过这样的好梦了。
梦里的关照爱着他。
关照的手搭在陈述清的肩上。
“我们......”
关照说不出话了。
她一直以来都期望陈述清是男主，甚至做梦都是这个。
但陈述清是男主又有什么用呢？
即使陈述清是男主，她也总有一天会离开的，不管陈述清是谁，结局都不会改变。
一切都错了，不是从拿错手机开始错，是从她看见陈述清的第一眼就错了。
但如果可以重来，关照还是愿意经历这错误的一切，也许，只是为了此刻。
关照的声音轻下来：“是啊，还好我们拥有现在。”
陈述清动了动，他抬头，语气幽怨：“什么意思？未来呢？”
关照笑了笑：“我没有想那么多啦。”
她不知道陈述清为什么会那么快的就到她家来，陈述清也不知道关照为什么会突然愿意和好。两个人都有疑惑，但谁也不想去追问那些。
理清楚所有的事情真的太累了，只是这样抱着吧，什么也不做，浪费时间，是多么轻松呢？
......
关秀玉说是热菜，其实是把买来准备明天吃的凉菜从冰箱里端了出来，又临时起意重新炒了两个热菜。
她知道陈述清大概是什么家庭出来的孩子，那种养尊处优、从小没吃过苦的小孩，不一定愿意吃别人家的剩菜。
关秀玉跟陈述清没怎么接触过，虽然对方是晚辈，她还是感受到了那种无形的压力和距离。
她怕饭菜不合他的口味，怕家里没仔细打扫显得太脏乱，怕没有像样的水果和点心招待他......
毕竟是女儿正在谈恋爱的对象，好歹也算是见家长。
她不想让关照丢脸，也不想让陈述清觉得这家人不讲究。
关秀玉从厨房出来，心里还在想着这些东西，手里还端着菜，一眼看到陈述清身上穿着赵建国的旧棉衣，愣了一下。
那件棉衣是深灰色的，领口磨得有些发亮，袖口也起了毛球，赵建国穿了好几年了，一直舍不得扔。陈述清穿着它坐在沙发上，大衣叠好了放在一旁，大概是怕他冷，关照让他换上的。
那件棉衣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大，肩膀处空了一截，袖口也长出一段，盖住了半截手背。可他就那么穿着，不嫌大，也不嫌旧，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姿态依偎地抱着关照，像一个普通的、来女朋友家过夜的男孩子。
关秀玉看着他那副模样，刚才还绷着的心忽然松了一下。
大户人家的小孩，其实也是小孩，都一样的。
关秀玉把这口气悄悄地松了，把菜端上桌，声音比刚才自然了些：“照照，陈同学，过来吃饭吧，趁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