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述清很多天没有好好吃饭了。
今天早上考试,他吃了个早饭;中午赶车,没来得及吃东西;晚上也一直饿着。一天下来,只吃了一顿。
他站起来,表情有些不自然,像过年时被父母推到亲戚面前拜年的小孩,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语气是罕见的拘谨:“好的,谢谢阿姨。”
陈述清想,他太冒失了,一点礼节也没有。
大晚上冲过来,疯了一样地按人家门铃,把关照一家人都吵醒,现在还要麻烦对方的母亲给他做饭。
从小到大,他还没有干过像今天一样蠢的事情。
一直以来极度自满的陈述清现在甚至都有点自我毁灭的心思了。
他不想活了。
冲动是魔鬼。
陈述清现在不敢看关秀玉。
关秀玉站在桌边,没有看着陈述清吃饭的打算,她知道这样会让大家都不自在。
准备走的时候,关秀玉忽然说了一句。
“咦?这孩子,怎么看着好像比上次瘦了呢?瘦了这么多。”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含蓄的心疼,“期末学习太辛苦了吧?今天晚上你来得太突然了,阿姨没来得及做好菜。晚上不要走了,明天我给你好好做一顿补补。”
陈述清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他从小长大的环境里,没有人会对他说这样的话。来自家人的关爱,是他从来没有拥有过的东西。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抬起头,看了一眼对面的关照。
“好。”关照替他回答了,“妈,他留下来。”
陈述清跟着说:“谢谢阿姨,今天真的麻烦你了,不好意思......”
关秀玉笑着说:“害,这又什么,我还以为谁找我们家有急事呢。我不多说了,你们吃饭吧,现在也不早了,吃完饭早点休息,明天不用早起,好好睡一觉。就当自己家一样。”
关秀玉说完就走了,没有多留。她定了个很早的闹钟,准备明天一大早就去菜市场买最新鲜的菜。
客厅里又只剩下关照和陈述清两个人。
外面的鞭炮声还在响,一轮接着一轮。
陈述清忽然问:“我今天睡哪里?”
关照眨巴了一下眼睛:“我家没有多余的客房,你可以跟我一起睡,行吗?”
或者她跟赵新美一起睡,陈述清睡她房间。
现在她跟赵新美关系还不错,但是赵新美估计已经睡下了,关照不想把她再吵醒。
陈述清低头扒饭:“行。”
他答应了。
陈述清吃完饭,关照站起来,“走吧,我带你去洗漱。”
陈述清跟着她走进卫生间。镜子前的架子上,关照的牙杯是粉色的,旁边放着一支蓝色的,是她从超市随手买的,准备自己备用,现在正好给陈述清用了。
陈述清拿起那支蓝色的牙刷,挤了牙膏,低着头刷牙。
镜子里映出两个人的脸,一个低头刷牙,一个在旁边等着,像一对同居了很久的情侣。
洗漱完,关照把陈述清带到了自己的房间。
乡下的老房子,特征很明显,所有东西都旧了。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老旧的衣柜。
木质的地板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有些地方的漆已经磨掉了,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纹。
墙壁是白色的,但不是那种干净的白,是年头久了泛出来的米白,上面有几道圆珠笔的涂鸦,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一些看不出原型的动物,还有一张褪了色的旧海报。
床很窄,窄到一个人睡刚好,两个人躺上去就几乎没有空隙了。
关照从柜子里翻出了一个旧枕头,枕套是碎花的,边角也磨毛了,闻起来有樟脑丸的味道。
陈述清换了衣服躺下来,他里面只穿着一件短袖,此时侧过身,手臂枕在头下,看着关照。
关照把枕头扔上床,关了灯,只留下床头那盏小台灯。
陈述清抱着枕头闻了一下。
没有嗅出关照的味道。
然后他把枕头扔到了一边。
暖黄色的光照着小小的一片区域,将两个人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关照躺下来,床太窄了,两个人的手臂碰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
她能感觉到陈述清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温热的,像一个小小的暖炉,在这个十二月的夜晚,烘着她,烘着这间小小的、老旧的房间。
陈述清没睡觉,他看着昏暗的房间,问:“你小时候就住在这里吗?”
“嗯。”关照闭着眼睛,“从小住到大。”
“好吧,有点小,不过你小时候住起来应该挺大,应该那个时候你很小。”陈述清继续说,“我小时候住的房间很大,大到说话都有回音。”
说完,他顿了一下,“没有在炫耀。我第一次来女生的房间,好像也没去过男生的房间,不知道别人的房间是什么样的。”
听到陈述清说着说着,自己给自己找补了一句,关照噗嗤笑出了声。
其实陈述清这样,还挺可爱的。
关照翻了个身,从平躺变成侧睡,搂住了陈述清的胳膊。
“你怎么关了灯之后话变多了?”她带着笑意问。
陈述清安静了一秒,“哦,那我不说话了。”
关照:“好。”
关照把床头那盏小灯也关了,房间更暗了,但窗帘不遮光,所以隐约看能看到一些轮廓。
陈述清有点郁闷了,他第一次被嫌弃话多。
然后,黑暗中,他感受到了一双柔软的唇贴在了自己的唇上。
对方轻轻地吻了他一下,然后舔了舔他的下唇。
陈述清怔了一瞬,然后垂下眼。
有一段时间没亲了。
他揽住关照腰,翻了个身,把关照压在了下面。
然后反客为主,深深地吻了下去。
外面的鞭炮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放了,房间变得很安静,偶尔有喘息的声音,和暧昧的水声。
关照开了空调,定了时,现在还没有关。
刚刚还适宜的温度,现在有些热。
琥珀色的眼睛变得很深,里面有压抑的欲望在翻滚。身体很烫,一双冰冷的手抚上了他,将他往身上按了按。
陈述清微微睁大眼睛。
关照摸他。
第一次。
“关照,好爱你。”
他喘着气,一下一下地吻着身下的人,舔舐她细嫩的皮肤,然后咬了咬。
关照被陈述清亲得痒,但也没躲,她撩起他的衣服,仰起脖子,承接对方湿热的吻。
“轻一点,别留下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