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述清踌躇了一下。
“行吗?”
赵建国和关秀玉都愣住了,夫妻俩对视一眼。
关秀玉委婉地说:“小陈啊,你在外面这儿过年,你父母那边......不会有什么意见吗?”
“不会,我父母没有过新年的习惯。”陈述清说完之后顿了顿,“是不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那没有。”赵建国接话,“你还是我的救命恩人呢,怎么可能会觉得麻烦?你来我们家过年,我们是再欢迎不过了。”
陈述清点头,“没有,那是我应该做的。谢谢叔叔阿姨。”
真就应下了,一点没客气。
夫妻两人还是觉得有些突然,但谁都没表示出来。
小陈一家人还挺奇怪的,有钱人都不过年了吗?
“等会小妹要放学了,我在这忙着做饭,你去接吧,建国。”关秀玉一边说一边往厨房走。
赵建国应了一声,正要起身,陈述清先站起来了。
“叔叔,我去接吧。您在家歇着。”
赵建国愣了一下,看向他。“你认识路吗?”
陈述清看了关照一眼,“关照认识。”
关照正在剥橘子,闻言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笑着说,“行,我带你去。”
“哦,好,那麻烦你了。”
“没事不麻烦。”
陈述清已经走到玄关换鞋了。
他的鞋是昨天穿来的那双,运动鞋,白色的,在小县城灰扑扑的路面上跑了一天,已经沾了些泥点。
陈述清没有擦,蹲下来系鞋带,动作不急不慢。
关秀玉从厨房探出头,看着陈述清蹲在玄关系鞋带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正在穿外套的关照,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话,缩回头继续炒菜了。
赵建国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看着两个年轻人一前一后出了门,也没有说话。
门关上了,楼道里响起脚步声,一轻一重,一前一后,渐渐远了。
楼下,陈述清跟着关照,把那辆旧电动车从车棚里推出来。
车身是深蓝色的,塑料外壳有几道划痕,后视镜歪了一只,坐垫上套着个旧毛线垫子,是关秀玉怕冬天冷特意缝的。
陈述清跨坐上去,长腿撑在地上,黑色的棉衣被风吹得贴紧身体,勾勒出利落的肩线。
这辆小电驴在他身下显得格外寒酸,像一匹矮脚马驮着一只鹤,画面有些滑稽。
关照看着他,愣了一下:“你会骑吗?”
她不知道娇生惯养长大的陈述清竟然还会骑电瓶车。
陈述清偏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拧了一下把手,电动车悄无声息地往前窜了一小截,又稳稳停住。
他回头看她,表情淡淡的,但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在得意。
关照笑了,坐上去,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说了一句:“我还以为你不会骑电动车。”
“你以为的多了。”陈述清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但她听得清楚。
“你什么时候学的?”
“刚才。”
“......刚才?”关照以为陈述清在开玩笑。
“对啊。”
关照抱着陈述清的手臂收紧了点。
陈述清感受到了关照的动作,故意加快了速度,听到身后的人惊呼一声,他露出一个恶劣的微笑。
“真幼稚。”关照看到了后视镜,在后面骂他。
陈述清也不还嘴,就受着。笑得更开心了。
电动车缓缓驶出巷口,汇入了小城的主街。
傍晚,街上人不算多,但到处都是亮着的灯。
沿街的商铺半开着门,有的已经贴上了春联,红纸金字,被风吹得微微翘起边角。
炸年货的摊贩还没收,油锅里滋滋作响,香味顺着风飘过来,混着远处谁家院子里炖肉的味道。
陈述清骑得不快,稳稳当当的。
风从两边灌进来,吹得关照的头发糊了一脸,她也懒得理,就那么靠在陈述清背上,下巴搁在他肩膀后面,看着街道两侧的景象一帧一帧地往后退。
路灯刚亮,橘黄色的光一盏接一盏地铺过去,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叠在一起,晃来晃去。
路过一家奶茶店,门口站着几个穿校服的女生在自拍,笑声很脆,男生们勾肩搭背,讨论着新出的游戏。
空气中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经过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亮了,陈述清捏了刹车,电动车稳稳停住。
关照的手还环在他腰间,拇指无意识地在他衣服上画着圈。
“你冷不冷?”陈述清偏过头问了一句。
关照:“不冷”
“手怎么这么凉。”
“那你帮我捂着吧。”
关照把冷冰冰的手伸进了陈述清的衣服里。
陈述清冻得一哆嗦,关照笑出声。
他默默把车把往左偏了偏,用自己的身体替关照挡了一截风。
绿灯亮了,电动车重新启动,比刚才快了一点点。
风更大了,关照把脸往他后背上贴了贴,闭上眼,嘴角弯着。
街道两边的树上缠着彩色的小灯泡,一闪一闪的,像是落了满树的星星。
有小孩举着烟花棒从对面跑过来,火花溅得到处都是,照亮了半条街。
陈述清按了一下喇叭,小孩们笑着散开,冲他们做了个鬼脸。
“臭小孩。”陈述清骂人。
关照在后面笑,胸腔的震动传到他背上,他也跟着弯了弯嘴角。
关照:“陈述清。”
陈述清:“嗯?”
“我觉得你骑电动车比开保时捷好看。”
陈述清怔了一瞬,然后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我以后换车。”他说,“再也不开那辆了。”
关照笑着回应:“好。”
小城的夜风里,电动车不紧不慢地往前走,前面是亮着灯的家,后面是靠着他的人。
什么都不用多说。
这一刻就已经很好了。
有人在放烟花,砰的一声在头顶炸开,碎成满天的金丝银线,又落在他们肩上。
幸福竟然只是这么简单,又唾手可得的东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