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照回到家,发现陈述清没有再打电话过来。
她说不上来自己的心情。
有些失落,又有些庆幸。
因为她不打一声招呼就把电话挂了,所以他生气了吗?不想和她再联系了吗?
关照不知道。
她想,她既算不上一个合格的恋人,又算不上一个合格的朋友。
【关照。】
系统的声音忽然响起。
关照正想找系统呢,系统自己来了。
“系统,我正想找你呢。”
【是的,我知道,所以我来了。】
关照愣了一下。
不管系统说什么,它的声线总是一如既往,平稳、冷淡、不带任何情绪。
可刚刚那句“所以我来了”,却让她莫名感到了一种踏实的安全感。
系统似乎一直都陪在她身边。
“谢谢你,系统。”关照小声地道了一句谢,“刚刚陈述清给我打电话,我接了,然后有一个同事喊了我的名字,我不知道他听到没有。”
系统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关照等着,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暂且没有。请放心。】
关照:“好......”
暂且。
这两个字落在耳朵里,像一根没拔干净的刺。
关照还是有些不安心。
【关照,我在你的面部表情中分析出了名为“担忧”的情绪。请不要担心。是我主动让您与陈述清联系的,如果出了什么问题,总部也只会找我,与您无关。】
作为机器,系统的思维方式很简单。
它猜测关照无非是怕出问题,那它把问题全揽下来,关照就不用怕了。
逻辑清晰,无懈可击。
但它好像在关照脸上,看到了比“担忧”更深的东西。
“系统......谢谢你。”
“当初我做任务的时候,你手底下有很多任务者,很忙,疏忽了也是情理之中。没有谁的工作是不会犯错的,不管是人还是人工智能。”
“出了这样的事情,你也一定会被老板批评吧。那个时候我没有关心你,抱歉。我们应该是伙伴才对,我却对你有敌意,把你放在了对立面。”
“明明你可以不用管我,却还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关心我,陪伴我。我真的,很感谢你。”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如果真的出了什么问题,拜托跟总部说,让我和你一起承担。”
话说完,关照自己都觉得太沉了。
她吸了口气,故意把语气放轻,像是跟老朋友闲聊似的:“你现在应该还是很忙吧?”
系统顿了一下。
这次停顿的时间比之前都久。
但是它只说了两个字。
【不忙。】
它是程序,没有感情。
但有一刻,它好像明白了——
为什么眼前这个人,可以改变书中人物赵新美的命运。也可以让书中人物陈述清,念念不忘。
她拥有超越常人的同理心。
【关照。】系统忽然喊了一声关照的名字。
“嗯?”
【您刚才说的话,我已经记录在案。】
关照眨了眨眼,没反应过来:“......记录这个干什么?”
【不知道。】
系统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任何波动。
【但我想记下来。】
......
第二天早上,陈述清发来消息的时候,关照还在睡觉。
她这边凌晨四点,他那边早上十点。而且这天又是周末,关照开了静音,手机在床头柜上安安静静地躺着,屏幕亮了又暗,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陈述清发完消息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关照回复。
不过孟岩倒是先找上门来了,一连串打了七八个电话,催命似的。
他说陈述清再不出来,友谊的小船就要翻了。陈述清不想去,但还是出了门。
一直闷在家里,他想不通很多事情。也许出去走走会好一点。
还有一层原因,昨晚他又做梦了。
梦里那个女人没有再像以前那样说“陈述清,我爱你”,而是说,要跟他分开。
然后梦境就断了,像被人一刀剪开,什么铺垫都没有。
陈述清几乎是醒来的瞬间就给“罗芳”发了消息。
那一瞬间,他极度缺失安全感,但给这个叫“罗芳”的女人发发短信,心里的不安就会好上很多。
两个人约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咖啡店,孟岩点了杯拿铁,他点了杯美式,热的。
他不太想喝冰的了,不知道为什么。
孟岩看着陈述清这一杯热美式,乐了。
“哎呦,你现在养生了啊?大夏天的喝热的,啧啧啧。”
陈述清的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上,在分心,没听清孟岩说什么,敷衍地应了一声。
他在想,“罗芳”那里有没有下雨,她出门了吗,带伞了吗?
如果没有带伞......那她老公会来接她吗?
陈述清不知道自己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但是每一个想法都绕不开她。
他不承认自己会喜欢上一个只见过一面,并且有家室的人。但是他也无法解释,自己异常的行为是为什么。
不想理清楚,只想想着她。
孟岩朝前面看了一眼,然后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呦,季向晨来了。”
陈述清“嗯”了一声,没有接话。他和季向晨不熟,也没什么好说的。
孟岩又说:“他旁边那个女生,不是上次在操场那个吗?你还说你不认识人家,你天天来这里买咖啡,人家在这里打工呢。”
陈述清这才抬起头。
他对这张脸毫无印象。
每次拿完咖啡,陈述清就走了,根本不会关心吧台里的人是谁。
吧台边,杜鸣凡正和江蔓桐聊着什么。
陈述清看着杜鸣凡,他不认识这个人,却对他的第一印象有点儿差。
莫名觉得这个人很烦。
杜鸣凡和江蔓桐一起打工,虽然不是很熟,但见外面下雨了,于是他客气地问了一句:
“学姐,下雨了,你带伞了吗?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江蔓桐看了看杜鸣凡,正要答应,季向晨走了过来。
“我会送关照回去的。”
关照。
两个字,落在陈述清的耳朵里,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深潭,没有声音,只有涟漪。
一圈一圈地荡开,从耳膜荡到心脏,再从心脏荡到四肢百骸。
关照......
他的手指在杯壁上顿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收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