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照没办法回家过年了。
项目上出了点问题,得加班。而且三倍工资,回去太亏。
她盘算了一下,决定隔两天再走,反正离得近,而且她每年都回家,今年也不是不回去,只是回去的晚了一点。
关秀玉和赵建国在电话那头反复叮嘱,让她别太辛苦,关照一边点头一边熬夜加班。
除夕夜。
大街上有人在放烟花,远远近近的,闷闷的,空气里弥漫着硫磺的气味。
陈述清的病更严重了。
感冒一直拖着没好,现在变成了发烧,他测了一下温度,快到三十九度。
得去医院了。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窗外此起彼伏的烟花声。
关照拖着步子走出电梯,肩膀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摘的工牌,她看到了陈述清站在门口。
男生的薄羽绒服拉链拉到最顶,围巾裹了好几圈,只露出一双眼睛。
但那双眼睛红得不正常,冷白透明的皮肤和那双通红的眼睛形成对比,显得楚楚可怜。
他手里攥着手机,另一只手扶着门框,指节发白,看起来随时会倒。
关照愣了一下,主动关心询问:“你生病了?”
陈述清看了一眼关照,然后嗯了一声。
“是要去医院吗?”
陈述清点头。
“你家里人呢?”
关照难得对别人这么关心。
陈述清沉默了一下。
“不在。”他说。
声音沙哑,远不如第一次那样清亮。
关照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窗外一片漆黑的夜空。
过年,除夕夜,大街上空空荡荡,路灯孤零零地亮着。
她掏出手机,划了几下打车软件,附近没有车。
现在这个点,这么晚了,又是过年期间,打车很费劲,眼前的男孩看起来又那么虚弱。
“这个点不好打车,”关照说,“我送你去吧。”
陈述清看着她,似乎是犹豫了一会,然后点头同意了。
“谢谢。”
声音还是很哑。
关照皱眉:“好了,你别说话了,保护嗓子吧。”
她伸手抚上陈述清的额头,陈述清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下。
没躲掉。
女人手掌冰凉,他额头滚烫。
关照:“这么烫,高烧啊。快走吧。”
声音落在陈述清的耳朵里含含糊糊。
他想,自己真是烧糊涂了。
明明已经叫了管家,还要这个免费司机干什么。
多此一举。
陈述清上了关照的车,给管家发了信息,让他不要来了。
车子驶出小区,汇入空荡荡的街道。
后排没有声音,关照不知道陈述清有没有睡着,也没有问。只是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他阖着的眼睛,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开车。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载一个几乎还不算认识的人去医院。
都是邻居,互帮互助吧,关照觉得自己真是一个热心肠的人。
但关照没想到,自己的善举给她招惹了一个甩不掉的人。
......
医院。
输液室的灯亮得晃眼,白惨惨的,照得人脸上的血色褪得更干净了。
陈述清靠在椅背上,手背上扎着针,透明的管子连着吊瓶,药水一滴一滴地往下走。
他闭着眼睛,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看上去脆弱又落寞。
关照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握着手机,但没有看,偶尔抬头看一眼吊瓶里的药水还剩多少。
护士从门口经过一次,又走了。
走廊里有人在说话,隔着墙,模模糊糊的,听不真切。
两个人没有说话,就这样安静地坐着,一个输液,一个等。
药水终于见了底。
护士过来拔了针,在陈述清手背上贴了一小块棉片,让他按着。
陈述清按着棉片坐了片刻才慢慢站起来,像是在等眩晕过去。
关照也站起来,把手机收进口袋,看了他一眼:“还能走吗?”
陈述清“嗯”了一声,但脚步有些不稳。
关照皱了皱眉,眉头拧得很紧。
烧成这样,怎么家里都没个人问问他的情况?
她想起赵新美提过,陈述清是年级第一。成绩那么好,人也看着乖顺听话,可家里人却好像不怎么上心。
关照想不通。
“我牵着你。”她说得随意,跟着便握住陈述清的手腕。
冬天的外套厚实,关照的手指并没有直接触到陈述清的皮肤,动作又自然坦荡,不带任何多余的意思,所以也不算冒昧。
但陈述清还是愣了一下。
输液过后的昏沉感退了不少,脑子也跟着清醒了些。
她怎么这样对他?
她这样对一个男生,她男朋友难道都不会介意吗?
陈述清想,关照可真是个没有边界感的人。
虽然发烧三十九度,虽然她名字只在别人电话里出现过一次,
但陈述清还记得关照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