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东军镇大帐中,烛火通明。
燕破岳、瘦猴、魏山虎围坐在舆图前讨论,赵五站在旁边,手里拿着笔和本子,正在记录。
帐外的夜风吹得帐帘猎猎作响,远处偶尔传来巡逻士卒的脚步声和更鼓声。
许山掀帘走进来,众人站起来抱拳行礼。
他摆了摆手,在主位上坐下,目光扫过众人后问了一句:“伤亡情况统计出来了没有?”
赵五翻开本子,念道:“我军阵亡七百二十三人,重伤四百一十六人,轻伤一千余人。”
“憾山骑损失最重,三百人仅存四十七人,副将雷勇战死。”
“火器营震天雷消耗殆尽,急需补充。”
“粮草尚足,缴获的北原军物资可以支撑两个月。”
帐中安静了一瞬。
魏山虎低着头,瘦猴叹了口气,燕破岳的眉头皱了一下。
许山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点了点头,声音平稳道:“阵亡的兄弟,抚恤加倍,送到家人手上。”
“雷勇的抚恤,按最高标准发放。”
赵五在本子上记下来。
“论功行赏的事,也要尽快落实。”
许山继续说:“谁杀了多少敌人,谁立了什么功,都要登记清楚。”
“有功必赏,有过必罚。”
“这是规矩。”
燕破岳点了点头,“已经在做了,各营的报功文书这两天就能收齐。”
许山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成德藩镇上数道:“李崇远忙着抢成德的地盘,短时间不会对咱们下手。”
“西边有王镕、曹德孟、李崇远三家在混战,暂时顾不上咱们。”
“这是个机会。”
燕破岳沉思片刻后说道:“那咱们趁着李崇远派三万大军进攻成德的时候,偷袭他的老巢?”
“天卢藩镇兵力空虚,沧州守军不多,要是能拿下沧州...”
许山摇了摇头,“李崇远手下还有不少兵,不是一块好啃的骨头。”
“万一短时间啃不下来,等进攻成德的三万大军回来,咱们就被两面夹击了。”
“到时候别说吃肉,连汤都喝不上。”
燕破岳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魏山虎接话道:“既然动不了天卢,那就索性休养生息。”
“咱们刚经历连番大战,兵力损失不小,粮草也消耗了大半。”
“正好借这个机会重新整备队伍,扩充兵力,打造兵器,训练新兵。”
“等西边打得差不多了,咱们再出手。”
瘦猴和赵五都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许山又一次摇了摇头,“如今整个北疆四镇都乱了,这是个机会,时不再来。”
“要想提升实力,就要扩大地盘。”
“窝在家里练兵,练得再好,也只是一只守户之犬。”
闻言,众人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许山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北原藩镇的位置上,声音拔高了几分:“北原藩镇虽然是北疆四镇中最小的,只有三州之地。”
“但如今孙大海的四万大军已经被咱们打残了,正是个好机会。”
“趁他病,要他命。”
“咱们应该趁势将整个北原吞下,而且速度要快,不能给孙大海喘息的机会。”
魏山虎兴奋地一拍桌子,声音洪亮:“孙大眼那狗日的在咱们庆州祸害了那么久,抢了多少地盘,杀了多少百姓,该让他还回来了!”
燕破岳也点了点头,目光坚定。
“好!那就打北原!”
许山说道:“大牛和徐啸带着大部队还在路上,但咱们不等他们了。”
“咱们这边休整三天,三天后进军北原藩镇。”
“这一次,攻守易行了。”
众将都很兴奋,纷纷站起来抱拳,齐声应了,各自下去准备。
魏山虎走到帐门口,忽然停下来,脸上带着一丝犹豫。
“许头儿,有个问题。”
他走回来,压低声音说到:“咱们大军进攻北原,留着那五千北原军俘虏,是个隐患。”
“万一他们在后方闹事,或者跟孙大海里应外合,咱们就被动了。”
“依我看,不如...”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许山拍了拍他的肩膀,“如今咱们正是缺兵少卒的时候,杀了太可惜。”
“这五千人能打仗,见过血,是现成的兵源。”
“只要把他们收编了,稍加训练,就是一支可用的力量。”
“走,跟我去看看。”
两人出了大帐,朝关押俘虏的地方走去。
......
关押俘虏的地方在平东军镇西边的一片空地上,四周用木栅栏围着,上面拉着铁丝,外面点着火把。
木栅栏里面,五千多个北原军俘虏蹲在地上,黑压压一大片。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和恐惧,眼睛不时瞟一眼外面的庆州军士卒。
看守俘虏的庆州军士卒手持刀枪,站在栅栏外面,面无表情,目光警惕。
火把的光照在他们脸上,明暗交错。
许山带着魏山虎走进栅栏,俘虏们骚动了一下。
有人站起来,被旁边的庆州军士卒用刀背砸了回去,蹲下来不敢动了。
许山站在一个土坡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些俘虏。
“我知道你们饿,打了大半天的仗,滴水未进。”
“我也不跟你们说虚的。”
“我许山,从来不亏待跟着我的人。”
他一挥手,几个庆州军士卒抬着七八个大箩筐走了进来,放在俘虏面前。
箩筐里装满了热气腾腾的馒头,麦香弥漫开来。
馒头是刚蒸出来的,冒着白烟,在火把的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俘虏们闻到馒头的香味,眼睛都亮了,喉咙里发出咽口水的声音。
有人不自觉地往前挪了几步,被看守喝止。
许山继续开口道:“我不管你们以前是跟着谁的,也不管你们以前做过什么。”
“从今天起,只要你们愿意跟着我,过往的一切罪责,一律不予追究。”
“你们的待遇,跟庆州军其他士卒一视同仁。”
“每月饷银按时发放,从不拖欠。”
“伙食顿顿有肉,管饱。”
“立了功有赏,战死了,抚恤也会送到家人手上。”
“我说话算话!”
俘虏们一片哗然。
庆州军的待遇,在整个北疆都是出了名的好。
饷银高,伙食好,从不克扣。
他们早就听说过,但从来没想到自己也能有这样的待遇。
一个年轻的俘虏站了起来,声音发颤地问道:“许将军,你说的可是真的?”
“我们真的能跟庆州军一样?”
许山看着他,点了点头:“我许山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
又一个俘虏站了起来。
“我愿意!我愿意跟着许将军!”
有了第一个,就有了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俘虏们纷纷站起来,表示愿意追随许山,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齐。
许山点了点头,朝身后挥了一下手。
“把馒头发下去。”
庆州军士卒打开箩筐,把馒头一个一个递到俘虏手里。
俘虏们接过馒头,顾不上烫,大口大口地吃,有人吃着吃着哭了,眼泪掉在馒头上,混着馒头一起咽下去。
他们打了一天的仗,又在战场上被俘,早已饥肠辘辘。
这个馒头,是他们今天吃到的第一顿热食。
许山站在土坡上,看着那些俘虏狼吞虎咽的样子,对身边的魏山虎说:“这五千人,编成五个营,分散到各支部队里。”
“骨干从咱们的老兵里调,让他们互相牵制,时间长了就自己人了。”
魏山虎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