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了就沉了。”
慕容玉湖先开了口,“海上的事谁能保证万无一失?让郑家那边再发几船过来就是,你急什么?”
耶律德光也附和道:“就是,不就是船沉了嘛,再补一批就是。”
“你至于这么急赤白脸地冲进来?把殿下的棋都搅了。”
耶律德庆用力摇了摇头,沉声道:“船沉了是小事,但我查了一下,那几艘船根本不是被风浪打翻的,而是有人凿沉的。”
“船底被人开了洞,位置精准,吃水线以下两尺,避开了所有的舱壁隔板,一看就是熟手干的。”
慕容玉湖脸色变了。
“查出来是谁干的了吗?”
耶律德庆抬眼看着慕容玉湖,沉声道:“查到了,有人看见那几艘船沉没的前一晚,大皇子慕容玉山的人在那片海域出现过。”
“虽然他们事后故意掩饰了踪迹,但我的人还是从附近的渔村里打听出了消息。”
“有几艘挂着大皇子旗号的快船在那片海域停了半天,天黑之后就走了。”
“第二天早上,咱们的货船就沉了。”
厅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慕容玉湖的脸色沉了下来,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耶律德光皱眉说道:“大皇子的人?他平白无故的,好端端地凿咱们的船做什么?”
“难不成是他手底下的将领管不住,想做一回海寇劫财?”
耶律德庆同样皱着眉头,“说不准,这样的事之前也发生过,毕竟咱们那些货船表面上是打着瓷器的生意。”
“恐怕不只是劫财那么简单。”
慕容玉湖终于开口了,“大皇子手下的人如果只是想做一回海寇,不该挑咱们的船。”
“这片海域上往来的商船多的是,随便抢一艘都比咱们那几艘货船好下手。”
“他偏偏挑了咱们的船,说明他奔着那批货去的。”
耶律德光一愣。
“难不成大皇子想做瓷器生意了?”
慕容玉湖摇了摇头:“恐怕是消息漏了,大皇子已经知道那几艘船里真正拉的东西是铁料了。”
耶律德光和耶律德庆同时变了脸色。
耶律德光眉头紧皱:“那岂不是说咱们暗中积蓄力量、意图争夺皇位的事,已经泄露了?”
慕容玉湖点了点头。
“大哥既然知道了,就不会让我安安稳稳地等着。”
“他和四弟都不傻,发现我在后面等着收网,十有八九会先联合起来对付我。”
他看着耶律德光和耶律德庆,“传信给独孤贺,让他立刻动手。”
“杀了慕容玉山,嫁祸给慕容玉鼎。”
“同时整备队伍,准备北上。”
“只等上京那边乱起来,咱们就立刻动身。”
耶律德光张了张嘴:“殿下,现在动手的话,队伍还没有完全准备好。”
“铁料那一船沉了,军械还差一截...”
“等不了了。”
慕容玉湖打断了他,“我们要是不动,等大哥和四弟合起伙来先打我,咱们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传令下去,三天之内必须出发。”
耶律德光和耶律德庆对视了一眼,两人眼底都有凝重,但也都明白慕容玉湖说的道理。
他们同时点了下头,转身快步出了厅门。
慕容玉湖独自站在窗边,海风把他的衣摆吹得微微拂动。
他伸手揉了揉眉心,那里隐隐跳着一根筋,从方才听到消息开始就没停过。
有人在背后操纵这盘棋。
他能感觉到那些线的走向太顺了,顺得不像是巧合。
大皇子恰好在这时候发现了他的动向,一切都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推着往前走。
逼他不得不动,不得不仓促。
但他来不及追究了。
刀已经架在了脖子上,无论背后那只手是谁,他都只能先拔刀。
他转身走到桌边,提笔蘸墨写了一张字条,折好递给一直候在门外的侍从:“送到郑家和董家去。”
“告诉他们赶紧动手,把王家解决了后抓紧北上接应。”
侍从双手接过字条,躬身退了出去。
......
上京城外西南二十里,四皇子慕容玉鼎的大营驻扎在一处依山傍水的坡地上。
营帐连绵数里,旌旗在秋末的北风里猎猎作响。
中军大帐比周围的军帐高出一截,帐顶插着一面黑底金线的帅旗。
旗面上绣着四爪蟒纹,在北风中绷得像一面鼓。
慕容玉鼎坐在帐中的虎皮椅上,手里端着一碗热茶慢慢转着。
他比慕容玉湖小两岁,身形敦实,圆脸阔额,面上常年带着一层和气的笑意。
看上去像个在自家田庄里管事的富家翁,但那双眼睛偶尔扫过人的时候露出来的精光,跟他那张和气面孔完全不搭。
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了,一个穿着铁甲的高大汉子快步走了进来。
拓跋硅霜,四皇子麾下最得力的万夫长。
“殿下,大皇子来了。”
“人已经到了辕门外,说是有要事相商。”
慕容玉鼎眉头却微微挑了一下:“大哥来了?他不在前线待着,跑我这儿来做什么?”
拓跋硅霜皱了皱眉:“会不会有诈?前几日还派探子来咱们营外转悠,今天就亲自登门了。”
“不会。”
慕容玉鼎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袍,“我了解他,大哥这人做事求稳,没九成把握不会动。”
“他敢只身来我营里,要么是有十足的理由让我不敢动他,要么就是真的有要紧的事要说。”
他顿了一下,“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让亲卫们在帐外多布几层人手。”
“他带来的护卫不能超过十个人,多一个都不行。”
拓跋硅霜点头应了转身出去安排。
片刻之后,慕容玉山走进了中军大帐。
慕容玉山面容清瘦而目光锐利,跟慕容玉鼎那副圆润和气的模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进帐之后环顾了一圈,随后朝慕容玉鼎拱了拱手:“四弟,别来无恙。”
慕容玉鼎笑着迎上去:“大哥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了?不打了?”
“打是要打的。”
慕容玉山没有跟他绕弯子,进了帐就在客座上坐下来,沉声道,“但在打之前,有件事我必须当面跟你说清楚。”
慕容玉鼎在他对面坐下,脸上的笑意没变。
“大哥请讲。”
慕容玉山开门见山地把话撂了出来:“我发现慕容玉湖在暗中积蓄力量,准备坐收渔翁之利。”
“恐怕只等咱们俩拼到精疲力竭的时候就出来摘果子,你知不知道这件事?”
慕容玉鼎脸上的笑意微微僵了一下。
“大哥说的这个,我倒还真没听说过。”
他双眼微眯着说道:“二哥自从庆州一败之后就闭门不出,怎么还有余力折腾这些?”
“再说了,耶律一族那边之前也派人跟我透过话,暗示过他们愿意支持我争夺大位。”
慕容玉山嗤了一声:“耶律一族也派人跟我说过同样的话,说愿意支持我。”
“你觉得耶律一族到底是支持你还是支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