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玉鼎一愣,随后脸色沉了下去。
“大哥的意思是,耶律一族两头下注?”
“不!”
慕容玉山摇了摇头,“耶律一族两头下注是假的,他们真正支持的是慕容玉湖。”
大帐里安静了几息。
慕容玉鼎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目光复杂的看着慕容玉山:“大哥说的这些,证据呢?”
“我收到了一条消息,从平阳港运往五羊府的几艘货船里满是铁料。”
慕容玉山看向他继续说道,“据我所知,还不止这几艘船,在过去几个月郑家一直借着瓷器生意的名头往五羊府运送铁料。”
“这个时候运送这么多铁料,你猜他们要干什么用?”
慕容玉鼎微微皱眉,他自然知道其中利害。
“大哥想怎么办?”
慕容玉山说道:“咱们俩联手,先把他收拾了,然后再分胜负。”
“不然的话,咱们再打下去,只能让他白捡一个天大的便宜。”
慕容玉鼎没有立刻回答。
他生性多疑,从小到大被同父异母的兄弟们算计过太多次,每一次联手到最后都会变成另一个陷阱。
但这一次,如果大哥说的事情属实,那确实不得不防。
“大哥,这件事我会派人去查。”
“如果查属实,我会跟你联手。”
“但在此之前,我不能给你任何承诺。”
慕容玉山的眉头猛地拧了起来:“还查?等你查完了,慕容玉湖早就动手了!”
“你现在不跟我联手,等他打上门来的时候你想起来找我,那时候已经晚了!”
慕容玉鼎摇了摇头,语气虽然客气但态度没有松动的意思:“大哥,不是我不信你。”
“此事关系重大,我不能凭你一句话就调动兵马,我需要自己去核实。”
两人你来我往地又说了几轮。
慕容玉山越说越急,额头上的青筋隐隐浮了起来,但慕容玉鼎却始终不松口。
最后慕容玉山猛地站起身来:“四弟!你再犹豫下去,咱们两个都会死在他手里!”
慕容玉鼎也站了起来,语气依然平稳:“大哥,你回去等我的消息。”
“查实了,我自然会派人送信给你。”
慕容玉山盯着他看了好几息,最终哼了一声,转身大步走出了中军大帐。
出了辕门,他带着随行的十余名亲卫沿着来路疾驰而去。
慕容玉山的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亲卫队长策马跟上他,侧头问道:“殿下,四皇子还是不肯怎么办?”
“优柔寡断!”
慕容玉山低喝了一声,声音里压着怒意,“等他查完了,黄花菜都凉了。”
“我早该知道他这个性子改不了,就不该来这一趟。”
亲卫队长沉默了片刻后问道:“殿下,那咱们自己动手?”
“自己动手?”
慕容玉山看了他一眼,“咱们在上京跟他耗了大半年,手里能动用的兵力本来就不多了。”
“若是再把兵分出去对付慕容玉湖,他从后面捅一刀怎么办?”
亲卫队长没有再说话。
队伍一路朝着大营的方向疾驰而去,但就在策马走到一片土坡前面的时候,两侧的杂木林里忽然涌出了一队甲士。
黑压压的人影从树丛后面冒出来,足有百余人,将道路前后都堵死了。
慕容玉山的马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惊了一下,前蹄扬起嘶鸣了一声。
他勒住缰绳稳住马身,目光扫了一圈那些甲士的盔甲和旗号。
赫然是他自己麾下的兵卒。
他沉下脸来喝了一声:“你们是哪个营的?想干什么?都给我退回去!”
没有人动。
慕容玉山心头猛地沉了一下。
他正要再次开口呵斥,队伍后方忽然传来几声短促的惨叫。
他猛地回头,看见落在最后面的两个亲卫已经从马背上栽了下去。
胸口插着箭矢,栽落时带起一蓬尘土。
“保护殿下!”
亲卫队长招呼剩余的亲卫围在慕容玉山的身旁。
更多的箭矢从树林深处射出来,钉在亲卫们的甲胄和手上的盾牌上。
亲卫们不断倒下,最终只剩下护卫队长还挡在慕容玉山的身前。
就在这时,有人策马冲了过来。
马背上的人穿着铁灰色的甲胄,面容坚毅冷酷。
“独孤贺?!”
慕容玉山没想到截杀他的人竟然是跟了自己十几年的老将,一时间又惊又疑。
独孤贺没有答话。
他策马冲上来,手中的军刀泛着冷光。
身中数箭的亲卫队长毫不畏惧地策马迎了上去,却在交错而过的瞬间被独孤贺一刀斩落马下。
慕容玉山看着倒下的亲卫队长,随后抬头看向已经来到他身前五步距离的独孤贺。
“为什么?”
他满脸怒意地质问道:“你为什么要背叛我?是谁让你来截杀我的?”
独孤贺的神色依旧沉稳,看向慕容玉山的眼神中不悲不喜。
“殿下,你应该已经猜到了。”
“慕容玉湖?”
慕容玉山冷哼一声,“耶律一族给了你什么承诺,能让你甘心背负骂名也要截杀我?”
独孤贺没有回答,只是神色平静地举起手中的刀。
“殿下,我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亲手送你上路。”
“希望你在九泉之下不要怨我。”
说罢,他再次策马冲了上来。
手中长刀泛着寒光,直取慕容玉山的胸口。
慕容玉山拔刀格挡。
他的武艺在皇子中算得上佼佼者,但仓促之间腰腹发力不足,被独孤贺这一刀震得虎口发麻,刀身偏了半寸。
独孤贺第二刀紧跟着就到了,刀锋从慕容玉山左肋下方刺入,斜向上贯穿了胸腔。
刀尖从后背透出来的时候,慕容玉山的身子猛地挺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那截透出胸膛的刀刃,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但涌上来的血封住了他的喉咙,根本无法言语。
随着身体里的力气被彻底抽空,他从马背上滑了下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独孤贺看着已经没了气息的慕容玉山,朝周围的甲士摆了摆手。
“撤!”
甲士们如潮水般退去,山路上只剩下满地的尸体。
慕容玉山身死的消息很快传回了大营,顿时引起了不小震动。
早已返回大营的独孤贺像是不知道这件事一般,装作满脸悲愤地大呼着要为大皇子殿下报仇,矛头直指四皇子慕容玉鼎。
原本慕容玉山就是从慕容玉鼎的大营返回的路上遇害,所以其他将领自然也认为是慕容玉鼎谋害了自家的殿下。
再加上有独孤贺这位跟了慕容玉山十几年的老将鼓动,大营很快就被调动了起来。
不一会儿,数万大军便集结完毕,浩浩荡荡地朝着四皇子的大营杀了过去。
......
傍晚的时候,消息传到了四皇子慕容玉鼎的大营里。
拓跋硅霜脸色铁青地掀开帐帘走进来,不等慕容玉鼎开口便沉声道:“殿下,出大事了。”
“大皇子在回营途中遇刺身亡,现在那边都说是咱们干的,打着为大皇子复仇的旗号正朝咱们这边杀过来。”
慕容玉鼎闻言,脸色大变。
“大哥死了?”
他有些懵,“谁干的?”
拓跋硅霜摇了摇头,“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咱们的人干的。”
慕容玉鼎冷静下来,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名字。
慕容玉湖!
他没想到慕容玉湖的反应这么快,而且用计如此歹毒,竟然暗杀了大哥,还将这个屎盆子扣在了他的头上。
无论他怎么解释,都不会有人相信。
毕竟两人正在争夺皇位,下黑手再正常不过。
慕容玉鼎脸色很是难看,“传令全军迎战,就算这是慕容玉湖的圈套,刀已经砍到脖子上了,咱们也只能先接住。”
拓跋硅霜领命转身冲出了大帐。
片刻之后,营地里响起了急促的战鼓声,牛角号的声音一声接一声地吹响,穿透了暮色苍茫的天空。
平静了数个月的上京再次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