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诚挂了电话,不由得暗骂一声这b崽子不讲究。
昨天刚跟马书记通过气,赵安邦那边今天一早就来装了变压器和稳压器。
该走的程序走了,该花的钱花了,结果这小子今天又来了,还带了人。
他踩下油门,帕萨特的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车速猛地提了上去。
叶总坐在副驾驶上,被这突如其来的推背感吓了一跳,手抓住车顶扶手,偏过头看他:"怎么了?踩油门跟踩地雷似的。"
"加工厂那边那个快餐店老板又来了。"张诚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烟点上,吸了一口,"伟哥刚打电话来说,对方带了几个人,堵在门口不让干。"
叶总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气笑了:"不是都让马书记跟供电所打过招呼了吗?变压器稳压器今天装是吧?他来闹什么?"
"所以说这b崽子不讲究。"张诚弹了弹烟灰,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烦躁,"我昨天跟他客客气气说了,今天一早就解决。他当面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又带人来闹。这明摆着不是冲着电压来的,就是冲着钱来的。"
叶总靠在副驾驶座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沉默了。车子在国道上飞快地行驶,路两边的行道树连成一片模糊的绿影。
过了一会儿,叶总开口了,语气比刚才认真了几分:"阿诚,我跟你说句实话。这种事儿,报警都没用。"
张诚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叶总靠在椅背上,目光看着前方的路,声音不急不慢:"他咬死说你加工厂施工影响他营业,警察来了也就是批评两句,或者和稀泥让你们自己协商。他今天来闹,明天再来闹,后天还来闹,你每次都得放下手里的事赶回来处理?你这加工厂还开不开了?"
张诚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刚才不是没想过报警,但叶总说的确实是实情。
这种邻里纠纷,警察来了也只能调解,调解不成就是各打五十大板,根本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那你说怎么办?"
叶总嘿嘿一笑,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认真变成了那种张诚熟悉的、带着几分痞气的模样。他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按下了拨出键。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叶总对着话筒只说了一句话:"喂,我在去镇上的路上,带着你的人去加工厂,有人闹事。"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兜里,转头看向张诚,咧嘴笑了:“恶人自有恶人磨。”
张诚看着他那副表情,又看了看他揣回兜里的手机,心里大概有了数。他也没多问,只是也咧嘴笑了,那笑容透着股说不出的默契。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桀桀桀"地笑了出来,活脱脱两个准备干坏事的反派。
车子又开了十几分钟,拐上了通往镇上的路。张诚把车停在收购站门口,推开车门下去,快步往店里走。
潘婷正坐在柜台后面看账本,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张诚,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露出担心的表情。
"阿诚哥,你回来了?"潘婷放下账本站起身,"我爹跟着我哥去了加工厂,说是对方来了好几个人,我爹不放心,跟着过去看看。"
张诚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瞬间变了。
潘叔年纪大了,万一对方情绪激动动了手,潘叔要是有个闪失,他没法跟潘伟交代,更没法跟潘婷交代。
"你在店里待着,别乱跑。"张诚转身就走,脚步又快又急,"我去看看。"
潘婷在后面喊了一声"你小心点",他已经拉着叶总出了收购站,上了车,一脚油门往加工厂的方向开去。
加工厂离收购站不远,开车几分钟就到了。还没到门口,远远就听见里面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男人的叫骂声、东西碰撞的声响混在一起,隔着围墙都能听出火药味。
张诚把车停在门口,推开车门跳下去,快步往里走。叶总跟在他身后,步子也不慢。
一进院子,张诚就看见工人们拿着扳手、钢筋之类的东西站在潘伟身后,一个个脸色铁青,眼神不善,显然是被对方激出了火气。
对面站着七八个人,手里拎着木棍铁管之类的家伙,为首的那个正是昨天来闹事的快餐店老板。他身后站着一个跟他长得有几分相似的男人,年纪比他大几岁,看着更壮实,眼神也更横。
潘国梁站在潘伟旁边,老爷子脸色沉着,但没有半点慌乱,手里还攥着手机,显然已经做好了随时报警的准备。
张诚快步走过去,挡在潘伟前面,看着快餐店老板,语气还算平和:"兄弟,昨天说好了今天装变压器稳压器,我们这安好了,不影响你营业了,事情不是解决了?你这又是干什么?"
快餐店老板没说话,但他身后那个长得跟他很像的男人往前走了一步,扬着下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挑衅:"你说解决了就解决了?之前那么多天的损失怎么办?我弟弟那小快餐店,空调时转时不转,客人全跑了,这些天的损失谁来赔?"
张诚一听这话,心里那点火气反而下去了。他明白了,对方根本不是冲着电压来的,就是冲着他来的。看他年轻,觉得他好欺负,想从他身上敲一笔。
他笑了笑,语气不咸不淡的:"那你说,想怎么办?"
那个男人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翻了个面又愣了一下收回去俩手指头:"三万块。你给我们三万块,这事就算完了,以后我们再也不来。"
张诚忍不住笑了,是真的被气笑了。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对方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七八个拎着棍子的壮汉,慢悠悠地说:"你那小破快餐店,一年能挣三万块吗?"
这话一出口,对面瞬间炸了。
"你他妈说什么?"
"看不起谁呢?"
"小子你是欠揍!"
七八个人同时往前涌,举着手里的木棍铁管,指着张诚的鼻子骂骂咧咧,唾沫星子差点飞到他脸上。工人们也往前逼了一步,手里的扳手钢筋攥得更紧了,两边眼看就要动手。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片刺耳的刹车声,紧接着是密集的脚步声,还有一道洪亮的嗓门,人还没进来,声音先进来了:"叶总!张总!听说有人闹事啊?"
两方人同时往后看去。
只见大虎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乌泱泱四五十号人,浩浩荡荡地涌进院子。那些人个个膀大腰圆,手里虽然没拿家伙,但光是那阵势,就够让人腿软的。
他们迅速散开,把快餐店老板那七八个人团团围住,却没人动手,就那么站着,像一堵人墙。
快餐店老板那帮人手里的木棍铁管还举着,但已经开始发抖了。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嚣张劲儿肉眼可见地消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掩饰不住的慌乱。
张诚看着这一幕,摆摆手,示意工人们把家伙放下,然后走上前两步,看着快餐店老板,语气依然平和:"兄弟,三万够不够?"
快餐店老板的腿已经开始哆嗦了,像面条一样软得站不直。他身后那几个人更是不堪,手里的棍子都快拿不住了,一个个往后退,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
"不要了不要了......"快餐店老板连连摆手,声音都在发飘,"一分钱都不要了,这事就算了吧......"
张诚看着他这副样子,摇了摇头,从随身带的包里数出三沓现金,走到快餐店老板面前,塞进他怀里。
"三万块,我给你。"
快餐店老板愣住了,低头看着怀里那三沓钱,又抬头看着张诚,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又懵又怕又不敢相信。
张诚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不大,但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兄弟,别乱花。"
然后他转过身,朝大虎扬了扬下巴,提高声音说:"虎哥,这是法治社会,快散了。兄弟们还没吃饭吧?快去吃饭,散了散了。"
大虎看了张诚一眼,又看了一眼快餐店老板怀里那三沓钱,咧嘴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挥了挥手。
四五十号人就像潮水一样,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眼间就散了个干净,只剩下满院子的寂静和快餐店老板那帮人茫然错愕的表情。
快餐店老板站在院子中间,手里攥着那三沓钱,像个迷路的孩子,不知道该走该留。
张诚笑呵呵地走过去,也不管他愿不愿意,伸手搭住他的肩膀,半推半拉地带着他往外走:"走走走,兄弟,回去好好开店。以后有问题直接来找我,别带人来了,伤和气。"
他把快餐店老板送到门口,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呵呵地挥手送别。
快餐店老板走出加工厂大门,回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钱,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恐惧,连忙加快了脚步,带着那几个人灰溜溜地走了。
等那帮人走远了,潘伟才走过来,一把拉住张诚的胳膊,脸上的表情又急又气:"你干嘛给他钱?三万块!他配吗?"
张诚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笑。
潘国梁也走了过来,老爷子皱着眉头,手里还攥着手机,看了张诚一眼,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解:"阿诚,这钱给得不明不白。他今天拿了钱走了,明天再来要怎么办?"
张诚嘿嘿一笑,朝着潘国梁招了招手:"潘叔,您别急,咱们上车说。"
他又朝潘伟招了招手,示意他也跟上。潘伟虽然一肚子火,但还是跟着上了车。叶总早就在副驾驶上坐着了,翘着二郎腿,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张诚发动车子,驶出加工厂,却没往收购站的方向开,而是拐了个弯,往码头那边绕了一圈。等车子驶离加工厂那段路,他才开口,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伟哥,他那个快餐店的位置还不错吧?"
潘伟愣了一下:"什么位置?"
"挨着码头,工人中午吃饭都在那边。"张诚握着方向盘,语气不急不慢,"你说,要是咱们在那边开个快餐店,生意会不会好?"
潘伟还没反应过来,潘国梁的眼睛先亮了。老爷子靠在座椅上,嘿嘿笑了起来,拍了拍膝盖,没有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潘伟愣了两秒,终于反应过来,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他看了看张诚,又看了看自己老爹那副"我明白了"的表情,猛地一拍大腿。
"你小子......"潘伟指着张诚,手指头都在抖,"你这是要把人家往死里整啊!"
张诚笑了笑,没有否认:"他那快餐店位置确实是好,既然他经营不好……"
他顿了顿,侧头看了一眼潘伟:"那咱自己开一个呗。"
四人回到收购站,潘国梁去茶台边坐下泡茶,潘伟却还站在柜台后面,抓着一把瓜子在那儿剥,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张诚坐在沙发上,翘着腿,看着窗外。
快餐店的老板从后门回到店里,把那三沓钱锁进柜子里,心里却怎么都不踏实。
那钱拿在手里的时候是烫的,他当时没敢不要,但现在越想越害怕,张诚那句"别乱花"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怎么听都像是警告。
他大哥跟着他进了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水杯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老二你怕什么?钱都到手了。大不了以后咱不去闹了,他能把咱们怎么样?"
旁边几个跟着去的人也七嘴八舌地安慰他:"是啊二哥,那钱人家都给了,还能再拿回去不成?"
"就是,他要是敢来要,咱们就报警。"
"人家那排场你也看见了,不差这三万块钱。"
快餐店老板听了这些话,心里的不安稍微压下去了一些。他走到后厨,系上围裙,准备中午的菜。
不一会她媳妇就进来了,他正在摘菜,见媳妇进来,抬起头问了一句:“怎么了?前面打扫干净了?”
"前面来了一帮人,把桌子都坐满了,也不点餐,就坐着。"
快餐店老板手里的剪刀顿住了:"什么?"
"就几个人,坐了好半天了,也不点菜,也不说话,就坐在那看着。"
快餐店老板心里"咯噔"一下,放下菜,快步走到前面。他撩开门帘往外一看,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靠窗那几桌坐着的,正是刚才在加工厂围住他们的那帮人。
大虎坐在最中间,手里夹着根烟,翘着二郎腿,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那眼神,像是猫看着一只已经被摁住的老鼠。
快餐店老板的腿又开始抖了。他终于明白过来,张诚那三万块,根本就不是赔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