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晨把那套紫砂茶具锁进办公室文件柜的举动，被党政办新来的临时工小李看在眼里。
小李叫李萍，二十出头，大专毕业，托了关系才进的乡政府，干些端茶倒水、打印复印的活。
她眼神活泛，手脚也勤快，只是心思没怎么放在工作上。
她悄悄记下了快递单上的发件地址——江州市委家属大院。
这个发现让她心里砰砰直跳。
卧龙乡最近的风云人物周主任和市里的大领导有牵扯？这可是个天大的八卦。
她按捺住激动，回到自己工位上，拿起手机，给一个号码发了条短信：“哥，有料。”
……
另一边，青云县财政局局长办公室，钱立海正阴沉着脸，将一杯茶水喝得见了底。
对面的沙发上，坐着副县长张建社。
“老张，就这么让那小子把钱和人都弄走了？五百万，六个编制，他一个毛头小子，凭什么？”钱立海把瓷杯重重往桌上一顿，发出刺耳的声响。
张建社的脸色同样难看，他慢条斯理地续上水，声音压得很低：“王海波和陆正阳都点了头，我们能怎么办？硬顶？上次协调会，那小子直接拿苏清影出来压人，王海波当场就软了。这姓周的，就是王海波推到前台，用来向苏市长献媚的投名状！”
钱立海愤愤不平：“难道就让他这么顺风顺水地干下去？卧龙乡真要被他搞出名堂，成了市级示范区，那他下一步就是副处！到时候，我们都得看他脸色！”
“所以不能让他顺。”张建社的眼睛眯了起来，闪过一丝阴狠，“上次的举报信，市纪委那边居然就这么轻飘飘地放过了，说是核查无异常。这说明什么？说明苏清影在市里已经帮他把路都铺平了。从上面下手，扳不倒他。”
“那你的意思是？”
“要从下面，从他自己身上找问题。”张建社伸出两根手指，“作风问题，家风问题。这两样，哪一样沾上了，都够他喝一壶的。苏清影就算想保他，也得掂量掂量舆论的影响。”
钱立海眼睛一亮：“作风问题？你是指他和苏清影？”
“空口无凭，市纪委不认。但如果有了‘证据’呢？”张建社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笑，“我的人刚传来消息，苏清影给他寄了个东西，好像是套名贵的茶具。东西现在就在他办公室。”
钱立海呼吸一滞：“这要是能拍到……”
“已经安排了。”张建社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一个刚进去的临时工，靠得住。除了这个，还有家风问题。”
他看向钱立海：“你还记不记得，他有个舅舅，叫刘富贵？”
钱立海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就是那个想开砖厂，被周晨当众顶回去的那个？”
“对。”张建社笑得意味深长，“我找人打听了，这刘富贵因为这事，在亲戚面前丢尽了脸，对周晨这个外甥怨气大得很。觉得他当了官就六亲不认。这种人，最好利用。”
“你想怎么做？”
“我已经让建委的胡大海去找他了。就说，周主任那边是碍于面子不好亲自出面，私下里还是关心舅舅的。让他先把砖厂的架子搭起来，手续嘛，胡大海会‘帮他想办法’。到时候，我们再找个由头，把刘富贵请来吃顿饭，让他酒后吐真言，吹嘘一下他外甥多有本事。这些话，我们都给他录下来。”
张建社放下茶杯，做了个总结：“一边是和女上司收受‘贵重礼品’，一边是纵容亲属违规兴建污染企业。两条线同时引爆，就算他是铁打的，也得被炸掉一层皮。到时候，王海波和陆正阳为了自保，也只能把他推出去当替罪羊。”
钱立海听得心潮澎湃，忍不住一拍大腿：“高！老张，还是你高！双管齐下，神仙也难救！”
“等着看好戏吧。”张建社起身，拍了拍钱立会的肩膀，“你这边，盯着卧龙乡的账。那五百万，他花得越快越好，花得越乱越好。到时候审计一进场，又能多一条‘资金使用不规范’的罪名。”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
当天下午，临近下班。
卧龙示范区管委会办公室里，大部分人都已经走了。
周晨还在对着一张规划图纸，和赵小军讨论着。
临时工李萍算着时间，拿起扫帚和簸箕，装作打扫卫生的样子，悄悄走近了周晨的办公室。
她看见周晨正背对着门口，专注于图纸，便大着胆子，用手机飞快地对着那个紧锁的文件柜拍了一张照片。
然后，她又绕到另一边，从门缝里，对着办公室墙上挂着的“卧龙示范区组织架构图”拍了一张，图上，“管委会主任：周晨”的字样格外醒目。
做完这一切，她心跳如鼓，迅速退了出去，像是完成了一件天大的事。
……
晚上，周晨加完班，开车行驶在返回县城的家的路上。
车载收音机里正放着一首老歌，旋律舒缓。他却莫名感到一阵心烦意乱。
那种感觉，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空气中令人窒息的沉闷。
他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叮！”
手机屏幕亮起，是李建国发来的一条链接，后面跟着一句话。
“周晨，快看县里论坛的帖子！出大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