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官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许姜月慢悠悠补了一句,“再去郡王府上知会一声,就说王爷今晚留在宫里议事,不回去了。”
王萧:“……”
女官应声,提着裙子就往外跑,头都不带回的。
王萧扭头看许姜月,她正端起茶碗,低头吹茶沫,一脸端庄,跟没事人似的。
桌底下,那只脚又蹭上来了。
许姜月脚底下蹭着,嘴上却端着架子。
“哀家问你,魏王和赵王那两个,京兆牧、京城留守,你到底打算怎么办?”
王萧伸手把她脚踝攥住了,没让她缩回去,拇指在踝骨上慢慢揉。
“娘娘说说看呢?”
许姜月挣了一下没挣动,索性由着他了,声音却还是那种不急不慢的调子。
“哀家看,这两个职位,给虚的没问题,可那两位王爷,就怕他们把虚的弄成实的。”
她顿了顿。
“京兆牧名义上比你那京兆府尹还高半头,京城留守就更别提了,陛下要是哪天不在京城,这京城名义上可就归留守说了算。”
“说白了,这两个位子,就算只是虚职,也挂着‘管京城’的名头。”
“大周祖制,向来是皇太子、亲王才能兼任,万一真授出去,往后就是隐患。”
王萧笑了,手往上挪了挪,捏着她小腿肚。
“怕什么?答应了的事,满朝文武都听见了,我能不办?”
许姜月瞥他一眼。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是答应了,可大周又不只魏王和赵王两个亲王。”
王萧咧嘴一笑。
“太上皇底下,大大小小一堆呢,随便挑一个不就行了?”
许姜月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你可真够损的。”
“我这是合规合法。”王萧一脸无辜。
王萧顿了顿,嘴角往下撇了撇,“不过话说前头,挑的那小的,他母妃得本分,别到时候小的没想法,大的反倒闹妖……”
话还没说完,外头女官的声音就飘进来了。
“太后,王爷,昭华公主跪在外面,说要求见。”
王萧手一顿。
许姜月脚也缩回去了。
俩人同时坐直,一个端茶碗,一个整衣领。
动作快得跟排练过似的。
“她来干什么?”
王萧皱眉。
“让她进来吧。”
许姜月放下茶碗,理了理袖子。
门帘一掀。
谢菀青踉踉跄跄走进来,眼眶红得跟兔子似的,脸上还有泪痕。
一进门就扑通跪下了。
“嫂……太后!您可要救救臣妹啊!”
声音又尖又细,带着哭腔,整个殿里都是回音。
王萧往椅背上一靠,上下打量她。
这女人今天穿了一身素衣,发髻挽着,脸上没施粉黛。
看着倒是比平时顺眼不少。
“七妹这是怎么了?”许姜月声音不大,语气淡淡的。
“太后!臣妹、臣妹不想死啊!”
谢菀青趴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臣妹不该帮着四哥……不该去镇国公府上闹……可臣妹真的不知道他要造反啊!你们留我一条命吧,臣妹愿意出家,去道观当女道士,一辈子不出来,求太后留臣妹一条命!”
王萧乐了。
看来齐王一家被屠戮,外加党羽连坐的消息,把这女人吓得不轻。
这是怕自己秋后算账呢。
不过……
他目光在谢菀青身上溜了一圈。
这身段,这脸蛋,出家?
暴殄天物。
“行了行了。”王萧摆摆手,语气跟哄小孩似的,“七妹就不追究了,以后老老实实待在宫里,为我大周祈福。”
谢菀青愣了一瞬,猛地抬头。
眼泪还挂在脸上,嘴张着,半天没蹦出一个字。
“怎么?不愿意?”
“愿、愿意!臣妹愿意!”
她磕头磕得砰砰响,脑门都红了。
王萧摆摆手让她起来,往边上一指。
谢菀青赶紧爬起来,缩到角落里跪下,大气都不敢喘。
这时候女官又进来了:“王爷,户部尚书到了。”
“让他滚进来。”
户部尚书韩仲良哆哆嗦嗦进来,扑通跪地上,脑门贴着砖缝,屁股撅得老高。
“臣、臣韩仲良,参见陛下、太后、王爷……”
声音都带颤。
王萧往椅背上一靠,翘起腿。
“董大人,好大的胆子啊。”
韩仲良身子一抖。
“连陛下的登基典礼都拿不出钱来,你这户部尚书,不用当了?”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
韩仲良磕头如捣蒜,额头磕得砰砰响。
“不只是登基典礼,还有西苑那边,要给太上皇修建仁寿宫,工部那边催了好几回,户部实在、实在挤不出银子了……”
王萧冷笑一声。
“就这两样就没钱了?万一以后打仗,你是不是也要说没钱?”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
“钱呢?都花哪儿去了?”
韩仲良趴在地上,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户部……户部确实没钱了……”
“朝廷最近也没什么大工程吧?”
王萧掰着指头数。
“北疆打了一仗,可军费全由北祁承担,还年年上供岁币,朝廷基本上一个子儿没花。”
“那钱呢?”
韩仲良喉结上下滚了滚,嘴唇哆嗦半天。
“这些年齐王……哦、不对,齐逆庶人利用监国身份,以办公采办、应酬采买各种名目,从国库弄钱。”
“当时他权势正盛,谁敢拦?”
王萧挑眉:“然后呢?”
“然后……”韩仲良咽了口唾沫,“齐逆庶人把钱‘借’出去,给那些后妃、公主、官员。”
“这样一来,那些人就不会在户部留下借款记录。”
“这也是他齐逆庶人笼络人心的手段。”
“拿了钱呢?”
“拿去钱庄存着吃利息,有的放高利贷,利滚利。”
“一个个赚得盆满钵满……”
王萧听完,往椅背上一靠,心想。
齐王这孙子,空手套白狼啊。
钱从国库借出来,转手给后妃大臣做人情。
人情人家赚,坏账朝廷背。
自己一分钱不花,还落一堆人情。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盯着韩仲良。
“那现在国库还有多少银子?”
韩仲良趴在地上,额头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声音跟蚊子哼似的。
“回、回王爷……满打满算,六百万贯……”
“多少?!”
王萧差点没从椅子上蹦起来,“偌大一个大周,国库就剩六百万贯?!”
韩仲良磕头如捣蒜,脑门磕得砰砰响:“王爷息怒!实在是……实在是这些年被,齐逆庶人……”
王萧摆摆手,揉了揉太阳穴,语气跟打发叫花子似的。
“行了行了!说来说去,就是没钱呗!”
王萧深吸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
登基大典要钱,仁寿宫要钱,哪哪都要钱。
就这六百万贯,够干什么的?
“明天一早,把名单送来。”
“还有,通知工部,仁寿宫暂时别修了。”
韩仲良一愣:“那太上皇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