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萧翻身上马,在马上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孤要先去黎安府给你们大军筹粮。”
底下那帮兵油子嗷嗷叫好。
曹综在后头挠了挠头,小声嘀咕:“王爷亲自筹粮?这阵仗也忒大了点……”
周猛一巴掌拍他肩上:“你懂个屁,萧哥这叫体恤士卒。”
……
第二天,天还蒙蒙亮。
队伍就在城门里头集结了。
王萧换了身青布袍子,腰间系了条乌银带子,看着跟个跑江湖的商人似的。
南宫伊诺穿了件窄袖胡服,头发扎成高马尾,腰里别着短刀,往那一站,活脱脱一个镖局里的母老虎。
珊瑚穿着一身鹅黄褙子,头发挽起来,插了支白玉簪子。
后头跟着青鸾卫和老国公府的亲兵,拢共一百号人。
有的扮成伙计,有的扮成车夫,还有几个扮成家眷。
车子上头盖着油布,底下码着火枪。
火药铅弹藏在暗格里,夹在茶叶包和布匹里头,外头根本看不出来。
阿依古丽和玛依拉带着二十多个旭特部姐妹也在队伍里,这帮虎妞换了汉人衣裳,可那股子野劲儿藏都藏不住。
王萧骑在马上,回头扫了一圈,点点头:“像那么回事。”
珊瑚策马凑上来,压低声音:“王爷,这次咱们假扮走镖的,镖局的旗号已经备好了,上头写的是‘安远镖局’,京城的文书路引一应俱全。”
“行。”
王萧点点头,马鞭往肩上一扛,嗓门不大,但队伍里每个人都听得见:“记住了,到了外头别叫王爷,叫东家。”
珊瑚策马凑过来,压低声音:“这次南宫公主假扮你妹妹,我委屈点,假扮你小妾。”
王萧上下扫她一眼:“那你得装得像点。”
珊瑚面无表情:“放心,鬼市又不是没扮过。”
王萧点点头,心说骷髅姐的演技他信得过。
毕竟上回装他女人,那声“官人”叫得比真小妾还骚。
珊瑚又压低声音:“阿依古丽和玛依拉她们,假扮买来的异域女奴,免得惹人怀疑。”
王萧点点头,把二十几个旭特部姑娘招过来。
“路上要叫孤主人,知道吗?”他扫了一圈,“别动不动就砍人,听见没?”
阿依古丽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主人~”
玛依拉跟着叫,声音比姐姐还甜:“主人~”
后头那帮姑娘齐刷刷跟着喊。
王萧哆嗦一下,这一声声“主人”叫得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策马回头,扯着嗓子冲队伍喊:“第一站,黎安府,先去筹粮!”
“遵命!”
众人齐声应了。
王萧扭头看了眼城门。
得,又要离开香喷喷的女人被窝了。
他叹了口气,一夹马肚子。
马蹄声哒哒哒,队伍鱼贯而出,消失在晨雾里。
……
越往中州走,路越难行。
平原渐渐被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层层叠叠的山峦。
峰岭如削,云雾缠在半山腰上。
官道早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碎石嶙峋的山路。
马蹄踩上去直打滑,稍不留神就得连人带马滚下坡去。
栈道更险,木板铺在悬崖边上,底下是万丈深渊,山风一吹,吱呀吱呀直晃。
往下看一眼,江水在谷底翻滚,白浪撞在黑石上,碎成一片水雾往上涌。
队伍排成一列,马匹贴着岩壁走,车轱辘半个悬在外头,时不时碾飞几块碎石,骨碌碌滚下去,半天听不着响。
又走了七八天山路,眼前总算豁然开朗。
时间很快来到了十月二十日。
山势渐缓,云雾散尽,露出一片平展展的黄土地。
麦茬子还在地里戳着,田垄阡陌纵横交错。
远处几座村庄散落在山脚下,炊烟袅袅。
果然是中州盆地。
路边的状况不太好。
拖家带口的百姓,推着独轮车、挑着担子、牵着牛羊,乌泱泱往北边走。
有个老头儿赶着驴车,车上坐着个老婆子,怀里抱着个罐子,眼睛直愣愣盯着前方。
有个妇人抱着孩子,孩子饿得直哭,她一边拍一边抹眼泪。
还有几个壮汉推着板车,上头码着被褥、锅碗,摞得老高。
要是搁平时,这地方指定富得流油。
可现在嘛……
王萧勒住马,眯着眼往前看。
官道上,人不少。
可都是往北边走的。
拖家带口,推着独轮车,车上堆着被褥锅碗,孩子哭大人骂,跟逃荒似的。
一个老汉推着车从旁边过,车上坐着个老妇,怀里搂着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
小丫头扭头看王萧他们这队人马,眼睛亮了一下,又缩回老妇怀里。
“老丈。”王萧拱了拱手,“前头怎么样?安全不”
老汉脚步顿了顿,上下打量他一眼,叹了口气。
“乱啊,石族那帮蛮子,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官军?哼,跑得比兔子还快。”
说完摇摇头,推着车走了。
王萧脸沉下来,掏出地图,就着夕阳余晖扫了两眼。
“前头四里,是黎安府下辖的南枫县。”
他抬头看了眼天色,日头已经快落到山后头了,天边烧得通红。
“今晚先在南枫县住一宿,明天再去黎安府。”
南宫伊诺策马跟上来,也往地图上瞄了一眼:“这破地方,有客栈吗?”
“到了再说。”
王萧把地图往怀里一揣,一夹马肚子。
队伍继续往前。
走了没多远,就看见前头火光通明。
路边设了卡,拒马摆了两道,几个兵丁举着火把,正拦着一队商贩检查。
旗子上绣着三个字。
“忠武军”。
王萧眉头一皱。
这是朝廷的旗号?
他勒住马,没急着往前走,先观察了一会儿。
只见那队商贩被翻了个底朝天,包袱扔了一地,最后领头那个赔着笑脸,从袖子里摸出锭银子塞过去,这才被放行。
王萧心里头咯噔一下。
这他娘的,是自己人拦路打劫?
轮到他这队人马的时候,几个兵丁举着火把围上来。
领头的那个是个都头,瘦长脸,嘴唇上两撇鼠须,手里攥着根长枪,往地上一顿。
“站住!哪来的?”
珊瑚策马上前,从袖子里摸出路引文书递过去,声音不高不低:“京城安远镖局,走镖去黎安府。”
都头接过去翻了两页,又抬头扫了一圈。
“车上拉的什么?”
“布匹、茶叶,还有些杂货。”
都头一挥手。
几个兵丁上去,掀开油布就往里翻。
翻到底下,摸出个长条布包,解开一看。
是好几把燧发枪,一排排乌黑锃亮。
都头愣了:“这什么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