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伊诺凑过来,胳膊肘捅了王萧一下。
“咱们就这么干等着?那巴日眼珠子都绿了,万一憋不住提前动手怎么办?”
“急什么?”王萧吩咐道。
“第一,派人巡街,把青鸾卫撒出去,三人一组,每条街都给我盯死了。一旦发现蛮子闹事、祸害百姓,立马来报。”
珊瑚点头,转身就要去安排。
“第二,”王萧叫住她,压低声音,“派人去朱勉那军营,就以‘协助看押’的名义。”
珊瑚应了声,等着第三条。
“第三嘛……”王萧手指头敲着扶手,“锦陵府衙门里那些户籍图册、土地账本,全给我拉出来收好了,一页纸都不许丢。”
珊瑚点头,转身大步出去了。
……
与此同时。
杜子腾刚在门口吩咐完酒菜,谋士凑上来,压低嗓门:“老爷,这郡马爷……到底靠不靠谱?”
杜子腾瞥他一眼,背着手往廊下踱了两步。
“怎么说呢……”他定了定神,眉头拧着又松开,“这郡马爷吧,是有些与众不同,说话办事儿都不按常理来,可你瞧他今天在城下那一出,三言两语就把锦陵府给拿下了,换你行吗?”
谋士摇头。
“那不就结了。”
杜子腾哼了一声,“再说了,云凉那边有消息吗?”
“还没,估摸着还在路上。”
杜子腾点点头,没再追问。
他心里头盘算着。
这郡马爷除了脾气怪点、不爱用外人伺候、身边带着几个黑皮蛮女、看人的眼神让人后背发凉……
别的,还真挑不出什么毛病。
“行了,去催催酒菜,别让郡马爷等急了。”
他摆摆手,“把府里那个西域厨子叫上,烤全羊,多加孜然。”
谋士凑上前,压低嗓门:“老爷,那些百姓的粮食……真给?”
杜子腾背着手在廊下踱了两步,牙一咬:“给!反正以后都是咱的奴才,给口吃的饿不死就成。”
顿了顿,扭头瞪眼,“但别真照那郡马爷说的办!什么筷子插粥里不倒?那得多少粮食?熬稀点,能照见人影就得了。他还能真去视察?”
谋士连连点头哈腰:“老爷英明,下官这就去办!”
廊下安静了后。
杜子腾眯着眼盯着知府衙门那扇朱红大门,手指头无意识地在袖子里搓。
这郡马爷……应该没问题吧?
正琢磨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老爷,酒菜备好了。”
“走走走。”
杜子腾堆起笑脸,大步往里走。
堂下桌椅已经摆好,丫鬟们端着盘子鱼贯而入,烤全羊滋滋冒油,孜然味儿飘得满院子都是。
王萧歪在主位上,看见杜子腾进来,眼皮都没抬:“杜大官人破费了。”
“郡马爷哪里话!”
杜子腾搓着手,“您替小的拿下锦陵府,这点孝敬算什么?”
说着亲自给王萧斟酒,笑得见牙不见眼。
王萧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筷子夹了块羊肉塞嘴里,嚼了两下,含含糊糊说了句“好好好,杜大官人快言快语”。
杜子腾连连点头哈腰:“郡马爷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心里头那块石头却落了地。
这郡马爷,也就是个贪图享乐的主儿。
他陪着笑,又给王萧满上酒。
“郡马爷。”
杜子腾凑上来,满脸堆笑,“您看,锦陵府拿下了,要不要下官派人去西州给肃王殿下报个捷?”
“不必。”
王萧嚼着肉,说起谎话脸不红心不跳:“孤已经派人去了。”
杜子腾一愣。
啥时候?
他咋不知道?
“杜大官人放心。”
王萧拍拍他肩膀,油手在他袍子上蹭了蹭,“等父王回了信,你的官职不会小。”
杜子腾眼睛一亮,腰弯得更低了。
“谢郡马爷提携!谢郡马爷提携!”
他搓着手,眼珠子转了转,冲后头拍了拍手。
两个姑娘从屏风后头转出来。
穿得那叫一个清凉,薄纱底下啥都能看见,腰肢细得跟柳条似的,走路一扭一扭。
“郡马爷,这是下官新买的两个丫头,还都是雏儿,水灵着呢……”
“杜大官人。”
王萧装作没看见,反而话锋一转,兀自打断他,筷子往桌上一搁。
“本郡马交代你的事儿,都去办了?”
杜子腾连连点头:“办了办了!粥厂已经支起来了,稠得很!郡马爷放心!”
“是吗?”
王萧笑了,笑得杜子腾心里发毛。
“那好,我们现在就去街上视察。”
杜子腾脸一僵,赶紧堆笑:“郡马爷,这外面乱糟糟的,您金枝玉叶……”
“怎么?”
王萧扭头看他,冷笑一声,“杜大官人有意见?”
“没有没有!”
杜子腾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那就好。”王萧拍拍袍子,“走。”
杜子腾连忙拦住,嘴皮子翻得飞快:
“郡马爷您听我说,这街上现在全是蛮子,那些石族兵没见过世面,万一冲撞了您……”
“再者说了,粥厂刚支起来,锅还没烧热呢,您去了也是干等着……”
“还有那路,坑坑洼洼的,昨儿个下了雨……”
他说了一大堆,唾沫星子横飞。
王萧心里头冷笑。
这是怕老子看见你那粥能照见人影?
“杜大官人。”
王萧打断他,声音不大,“你总拦着本郡马,几个意思?”
杜子腾愣了愣,赶紧摆手:“下官哪儿敢!下官是怕……”
“怕什么?”
王萧往前迈了一步,盯着他,“怕我看见什么不该看的?”
杜子腾额头上的汗珠子啪嗒往下掉。
“既然没意见,那就走吧。”
王萧大步往外走,头都没回。
杜子腾站在原地,嘴张着,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憋了半天,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走……走。”
不久之后,王萧带着人往街上走。
杜子腾跟在后头,嘴就没停过。
“郡马爷,您慢点,这路不好走……”
“郡马爷,日头毒得很,您金枝玉叶的,仔细晒着……”
“郡马爷,那粥厂真没啥好看的,下官办事您还不放心?”
翻来覆去就这么几句,跟念经似的。
王萧理都没理。
心里头冷笑。
王萧骑在马上,面无表情,心里头冷笑。
这老小子,一路上嘴皮子都快磨出火星子了,十句话里有十一句是拦着不让往前走。
连傻子都看得出来是有鬼。
八成是把老子的话当耳旁风了。
拐过一条街,远远就看见粥棚前头排着长队。
光这一出就乌泱泱一片,少说几百号人,男女老少都有,排着长队,从粥棚一直排到巷子深处,老弱妇孺都有,一个个面黄肌瘦,眼巴巴盯着那几口锅。
王萧勒住马,没急着上前。
眯着眼瞅了一会儿。
好家伙。
那几个家兵施粥,勺子伸进锅里搅半天,专门往底下捞。
捞上来的全是稀汤。
一碗粥倒进碗里,能照见人影,几粒米沉在碗底,数都数得过来。
百姓端着手里的碗,眼巴巴盯着勺子,喉结上下滚,愣是一口稠的都捞不着。
这还不算完。
领粥还得先交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