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使者一愣。
王萧接着说。
“第一,孤要你们开放互市。”
“第二,孤要你们和北祈南梁一样,月月进贡岁币。”
“第三,再送一个王子来当大周质子。”
“第四,让你们那土皇帝自去‘帝号’,降称国主,乖乖对我大周天子称臣。”
使者脑门上汗珠子瞬间就下来了。
愣是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岁币?
质子?
还要陛下自去帝号?
这……这不是要卖国吗?
王萧也不急,端起桌上的竹筒茶杯抿了一口。
看着他像是吓傻的样子,慢悠悠补了一句:“你要是不答应就算了,孤也不强求。”
“不过嘛……”
他把茶杯往桌上一顿,语气忽然冷下来。
“孤后头兵马粮草已经备齐了,到时候大军压境,那可就不是岁币和质子那么简单的事了。”
竹楼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那使者趴在地上,浑身的冷汗已经把锦袍浸透。
他张了几次嘴,终究没敢直接回绝,只好哆嗦着说:“外……外臣,需得回禀国主,再做定夺……”
王萧摆摆手:“行,回去告诉你们国主,孤的耐心是有限的,只给你们七天时间,七天后要是没答复,那便不必谈了。”
那使者连滚带爬地跑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纳摩先憋不住了,压着嗓子问:“殿下……若是他们真不答应,您当真要打?”
“打什么打?”
王萧往椅背上一靠,嗤了一声,“那鬼地方山高路远,先吓唬吓唬他们,让他们乖乖掏银子当小弟,以后有的是时间收服。”
阿依古丽和玛依拉对视一笑。
显然对自家主人的“吓唬”功力信心十足。
王萧往后一仰,整个人瘫进竹椅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总算把这西南的烂摊子暂时摁住了。
他捏了捏眉心,扭头冲珊瑚说:“骷髅姐,收拾收拾,准备班师回朝。”
珊瑚闻言一顿,抬起头看他:“回京?”
王萧还以为她是舍不得旭特部里那俩身板硬邦邦的小狼狗。
他啧了一声:“怎么,舍不得你那俩相好?要不一块儿打包带走?”
珊瑚翻了个白眼,把刀往鞘里一插:“殿下少拿我打趣,我就是纳闷,您真舍得这儿的温泉和野丫头?”
“舍不得也得舍。”
王萧站起来活动了下发僵的脖子,“再不回去,太后那狐狸精怕是要掀房顶。”
他顿了一下,摆了摆手,“孤就带青鸾卫和亲兵营回去大部队太慢,等他们磨蹭到京城,年都过完了。”
珊瑚也不多问,抱拳转身出去安排。
王萧看着她那利索的背影。
心说这女人还真是公事公办,私欲归私欲,拎得清得很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扭头看向纳摩和色娜。
"头目,夫人,你们二位跟孤一块儿回京城。"
"咱、咱们?"色娜声音都抖了,"去京城?"
"对。一来马上要过年了,正好带你们去朝拜天子,册封官职。”
“二来互市的事也得定下来,你们这儿盛产战马、皮草、宝石,都是抢手货,回头往北祈和南梁一转手,赚他们的银子不香吗?”
“还有建城的事,孤得让工部派工匠过来,不能光靠你们寨子这几根木头桩子。”
色娜一巴掌拍在纳摩大腿上,激动得脸都亮了。
"听见没有!进京!"
纳摩搓着手,嘿嘿直乐:"俺、俺这就去把最好的皮子、最好的宝石全装上!不能给殿下丢人!"
二人乐坏了。
他们大半辈子都窝在西南这大山里。
虽然也听说过京城繁华,可哪曾想过有朝一日能亲眼去看看?
阿依古丽和玛依拉一左一右拽着父母的袖子又蹦又跳。
嘴里叽叽喳喳地比划京城有多气派、皇宫有多高、街上的吃食有多香
王萧靠着竹椅,目送夫妻俩兴冲冲地出去,心里头盘算着。
中州这回终于实打实抓在手里了。
尤其是杜子腾那帮人把持的井盐、茶叶、商道,全收归朝廷。
这玩意儿可是白花花的银子。
中州各级官吏的任免、地方军制的整编、税赋的重定……
桩桩件件,都得回去和张孝卿、沈明德那帮人细细斟酌。
弄好了,中州加上西南这条线,就是朝廷未来的钱袋子。
有了钱,对付西州那个肃王、北祈那个疯婆子郑姝燕,还有南梁底气就硬多了。
王萧想到这里,又扭头看向曹综。
"曹将军,你多留几日,统帅大军盯着苍弥国那边,孤给你便宜行事之权,他们要是三天内不答应条件,你就出兵;要是乖乖俯首称臣,就发八百里加急把消息递回京城。回头孤自会安排人来接替你。"
“末将领命!”
“还有一件事。”
王萧想到那些蹲在墙角、扶着腰、腿肚子直打颤的火枪兵,嘴角抽了抽。
“剩下这些京城神机营的弟兄,修整两天后再慢慢往回挪吧,你看他们那副德性,这两天路都走不利索。”
曹综、也忍不住乐了:“末将明白,让他们缓两天再动身。”
王萧站在竹楼廊下,看着院子里鸡飞狗跳地收拾东西。
纳摩正指挥寨子里的年轻人把最好的皮草往箱子里塞。
色娜拉着两个女儿嘀嘀咕咕地交代什么。
他收回目光,望着北边那片雾蒙蒙的山口。
京城。
自己家里那娇滴滴的谢婉琰小公举。
还要那位年轻的太后娘娘。
怕是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吧。
……
马车骨碌碌碾过碎石,出了寨门。
路两边,黑压压聚集了一群旭特部众。
有老有少,连寨墙顶上都趴满了孩子。
姑娘们往车上塞果子干肉。
几个壮汉牵着牛要往队伍里送,但都被王萧摆手止住了。
纳摩和色娜坐在后面那辆马车里。
色娜掀开帘子,眼眶红红的,冲着自家两个骑马随行的闺女喊:“阿依古丽,你跟族人们说说,就说我们过完年就回来!”
阿依古丽一夹马肚子,凑到马车窗边,扬声道:“阿妈放心!我们刚才跟长老们说过了,说阿爸和阿妈是是给寨子讨福气去的!回来就修石头城!。”
王萧勒住马,回头望了一眼那座依山而建的寨子。
晨光里,竹楼顶的经幡还在风里飘。
“驾!”他一甩马鞭,队伍渐渐隐入山道拐角。
身后寨门重新关拢的闷响,被鸟鸣盖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