榻上的黑袍人。
穷奇。
他终于停下手指,嗤笑一声:“回得倒是时候。”
蛊雕皱眉道:“不过王府和西苑里外都是青鸾卫的人,明岗暗哨交错,不好下手。”
他顿了顿接着说:“那些青鸾卫娘们儿守得确实紧,换防无缝可钻。”
穷奇没接话,目光落在墙角那团阴影里,缓缓道。
“只要缠住护卫,让钩蛇能进到王萧七步之内。”
“七步之内,刀又快又准”
钩蛇是个女人,裹着黑纱,腰带扎得极紧。
露出一截比寻常女子结实不少的小蛮腰。
她抱着臂,嗤了一声:“光杀王萧有什么用?西苑里还有个谢云升呢,二王子交代了,老大也得除,免得碍了二王子的道。”
穷奇从榻上站起来,黑袍垂地,声音冷得像刮骨钢刀。
“简单,王萧一死,京城乱起来,咱们再趁乱摸进西苑。”
“谢云升那种废物,身边也就几个宫女,比杀只鸡难不到哪去。”
他扫了一圈那九张脸,嘴角往下撇了撇。
“都听明白了?”
“明白!”
九人齐刷刷抱拳,低声应道。
穷奇转身,推开一条窗缝。
外头夜色浓稠。
远处隐约能看见皇宫的飞檐轮廓。
他眯着眼,看了一会儿:“明天是大年三十,街上最乱,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
次日。
大年三十一早。
垂拱殿里地龙烧得旺。
王萧歪在龙椅边上,眼皮子还耷拉着。
昨晚是真折腾狠了。
公主那头喂饱了,太后那头也得喂,腰眼到现在还酸。
谢奕坐在龙椅上,小身板挺得笔直,龙袍穿得整整齐齐。
他比走之前长高了些。
脸上也圆润了,看着像个正经小皇帝。
张孝卿、沈明德等等心腹大臣位列下方。
许姜月在帘子后面,端端正正坐着。
王萧估摸着这女人昨晚没睡好
那摩换了身紫色朝服。
色娜站在他旁边,两根黑辫子盘在头上,插了支赤金凤钗,倒是比寨子里看着贵气了不少。
"宣!"
"敕封旭特部头目那摩为归义国公、右武卫大将军,旭特部划归中州管辖,那摩权知旭特府军州事……色娜封国公夫人……阿依古丽、玛依拉册封嘉宁县君、长乐县君……"
一套念完,那摩和色娜跪下去磕头,额头贴着金砖,声如洪钟。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二位请起。”
王萧笑了笑说:"国公,辛苦你们两口子了,女儿都当县君了还得给孤守房门,这差事亏不亏?"
那摩还沉浸在国公的兴奋中。
一听这话赶紧摆手。
"殿下说笑!那俩野丫头能给您守门,那是她们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回头她们要是敢偷懒,您只管揍!往死里揍!"
色娜在旁边跟着点头如捣蒜。
"对对对!殿下您千万别客气!那俩丫头皮糙肉厚,打不坏的!"
帘子后头许姜月差点没绷住。
这男人,连西南野人的闺女都不放过,真是……畜牲。
王萧笑得前仰后合,冲女官一摆手:“带国公和夫人下去歇着,别怠慢了。”
那摩两口子磕了头,乐颠颠跟着女官往外走。
等人走远了,他才收了笑,往椅背上一靠,扭头看向沈明德和张孝卿。
“中州那边,官员得赶紧补上。空着的位置太多,日子一久容易让有些人惦记,到时候又冒出第二个杜子腾来。”
“州府、县衙、盐茶、户曹、仓曹,一样样都得赶紧填。”
沈明德点点头,拱手道:“殿下放心,这次春闱选拔的后补官员里头,人才着实不少。”
“臣和张相近日已逐一过了一遍卷子,能充任知州、通判、提举等职的,少说有二十来个。”
“尤其几个年轻人,文章写得花团锦簇,问起实务来也条理清楚,不是那种光会掉书袋的酸儒。”
张孝卿接话:“臣以为,中州不比别处,盐茶财税是命脉,尤其是提举茶盐公事那一职,得挑一个手脚干净、又不畏豪强的。臣翻了一遍名册,觉得……”
他从袖中摸出一张纸,双手递过来。
王萧接过来扫了两眼,随手往案上一搁,点了点头。
“行,就按你们说的办,把这几个人的履历再核实一遍,年后孤再面谈一次,没问题就发任命。”
王萧点点头。
这回把杜子腾连根拔了,肃王在西州那边,等于断了条胳膊。
中州的财路一断,他那十万边军吃啥喝啥?
怕是这会儿正趴在云凉城头,对着西北风骂娘呢。
正想着,殿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女官推门进来,脸色发白,扑通跪下:"启禀陛下、太后、殿下!北祈盛都密信!"
屋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王萧伸手接过信,三两下拆开。
信纸展开,字迹倒是端正,可内容一句比一句沉。
看到最后,他眉头拧了起来,把那信纸往桌上一拍,嗤了一声:"好个肃王,还真不消停。"
帘子后头,许姜月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不大:"怎么说?"
"谢瑾那老小子,"王萧手指头敲着扶手。
"向郑姝燕那娘们称臣了,北祈那边已经松了口,答应出兵,还说要嫁个宗室女给他儿子当王妃。”
王萧手指头在扶手上慢慢敲了两下。
和亲?北祈宗室女?
他嘴角微微翘了翘。
这个和亲的人选,不一定非得是北祈的公主郡主吧?
王萧抬起头,目光扫过珊瑚那张万年没什么表情的脸:“我们在北祈潜伏的,除了魏骁,还有多少人?”
珊瑚屈指算了算:“回殿下,还有五个假扮宫女的青鸾卫,都是底子干净、脑袋灵光的。”
“可靠么?”
“绝对可靠。”
珊瑚声音淡淡的。
“她们都是臣从街头和青楼里救下的孤女,没有咱们,她们如今只能在低等勾栏被人肆意玩弄。”
王萧点点头,心里的算盘噼里啪啦打得飞快。
如果可以让自己的人,顶替那个所谓北祈宗室女去和亲呢?
那就等于在肃王身边,直接埋进去一颗钉子。
而且这钉子,还是他谢瑾亲儿子搂着睡觉的。
“那……让咱们的人顶了那个和亲的宗室女。”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不低,可字字都落得清。
“塞进西州,埋在谢瑾那老小子眼皮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