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拱殿里安静了一会儿,炭火噼啪响了一声。
许姜月在珠帘后面慢悠悠开了口:“此计倒是可行。和亲嘛,宫里让宫女冒充宗室女的先例多了去了,两边心知肚明,也都不戳破。”
王萧嘿嘿一乐,冲外头喊了一嗓子:“文房四宝!”
女官碎步进来,铺纸研墨。
王萧提起笔,刷刷刷写了一封密信。
许姜月在帘子后头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办法是好,就是对那丫头牺牲太大了,清清白白的姑娘家,去那种地方,谁知道会受什么委屈。”
王萧笔没停:“到时候孤会想办法补偿她。换个身份,嫁个好人家,没人知道她过去的事。”
他写好后,吹了吹墨迹,折好递给珊瑚:“马上派人送去盛都,亲手交给魏骁。”
珊瑚接过信,却没收起来,反而拱手道。
“殿下,奴婢有个法子,能让咱们的人保住清白。”
王萧挑眉:“说。”
“青鸾卫有一种药,闻久了,男子便彻底断了那方面的念想,跟废人无异,若是让谢云朗沾上,便再不能人道。”
王萧愣了一下,随即“啧”了一声。
卧槽,还是你狠。
这是要把谢云朗直接变太监?
他脑子里瞬间浮现出谢云朗那张拽上天的脸,心想这倒是个好办法,比砍他脑袋还解气。
不过这女人清白不清白的……他倒不是很在意。
反正到时候那姑娘回来,自己亲自给她换个身份。
一样嫁人。
到时候哪个男人敢嫌弃她不是原装货。
他王萧第一个不答应。
他忽然有点好奇,要是肃王一家知道自己花重金娶回去的儿媳妇,把自己儿子的命根子给废了,那脸色得有多精彩。
他问珊瑚:“你确定可靠?”
“绝对可靠,这是青鸾卫的老法子。”
珊瑚接着说:“闻上七天,就是天仙下凡也硬不起来,停药之后再养三个月才能恢复,不过……”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没人会给他停药。”
“就按你说的办。”
王萧摆了摆手,一脸坏笑,“让那边把药备好,等那什么宗室女到了西州,给谢云朗那小子好好'调理调理'身子。”
珊瑚点点头,抱拳转身大步出了殿门。
这时候,一个女官碎步进来,垂首道。
“陛下、太后、殿下,江南平国西平郡王方权,携贡品及女璋平县主,已在宫门外候见。”
王萧往椅背上一靠,乐了:"刚聊和亲,人就自己送上门了?"
大臣们哄堂大笑,气氛松快不少。
"宣进来吧,别让人家等久了。"
一行人鱼贯而入。
殿门再次打开,一个穿着郡王朝服、头戴进贤冠的中年男子,领着几个随从鱼贯而入。
这就是西平郡王方权,平国国主的亲弟弟。
长得倒是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
他一进门就扑通跪下,额头贴着金砖,高呼:"臣方权,代平国国君,恭祝大周天子、太后、殿下,新春康泰,万寿无疆!"
江南平国地处南梁侧畔。
疆域不过大周一州之地,夹缝求生,长年受梁国觊觎吞并之危。
正因如此,平国虽与大周不直接接壤。
却数年如一日谨守宗藩之礼,年年遣使朝拜,岁岁贡纳方物,美人珍玩从不曾断。
说是示好,实则是攀着大周这棵大树。
好让南梁吞并时多少掂量掂量。
方权扑通跪下磕头。
"下邦小臣方权,叩见天朝陛下、太后、王爷,愿大周天子万寿无疆!"
谢奕早就学会端架子了,小手一摆:"爱卿平身。"
王萧扫了一眼,点了点头:"平国年年都这么用心,孤替陛下收下了。"
方权连连磕头:"谢殿下!"
王萧慢悠悠地开口:"对了,孤听说,你们平国这次还送了个宗室女子来和亲?"
方权赶紧直起身:"正是!小女方君若,年方十八,从小饱读诗书,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还写得一手好诗文,在我们平国素有'江南第一才女'的名号!"
王萧挑眉,看了一眼坐在龙椅上的谢奕。
这小萝卜头正晃着脚。
王萧乐了:"十八?方郡王,你瞧瞧我大周天子才几岁?这年龄差的,你让陛下怎么跟她成亲?"
方权脸上的笑僵了一瞬,赶紧又堆起来:"殿下说笑了!小女是来侍奉殿下的,并非献给陛下。"
殿里安静了一瞬。
珠帘后头传来许姜月慢悠悠的声音,带着点揶揄。
"哟~郡王可知,云川郡王可是有正妻的,堂堂大周永乐长公主。你闺女难道来做妾?"
方权连连点头哈腰:"是做妾!做妾!小女一心仰慕殿下英姿,甘愿为姬为婢,只求能留在殿下身边,端茶倒水、暖床解闷,绝无半点非分之想!"
王萧听得心痒痒。
江南第一才女,还长得漂亮。
端茶倒水就算了,"暖床解闷"这四个字,倒是挺合他胃口。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笑着问:"县主人呢?怎么没见着?"
方权愣了一下,结结巴巴道:"回……回殿下,小女她……"
边上那女官实在看不下去了,白了他一眼,脆生生地接话。
“回殿下,璋平县主偷偷跑出鸿胪寺,此刻正在迎宾楼,挑战我大周士子,比试诗文,至今已连胜七场,无一人能敌,县主说……”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说我大周无人。"
殿里"嗡"地炸开了。
张孝卿脸都黑了。
"大胆!小邦下国,安敢如此无礼!我大周人才济济,岂容她一个女子在此放肆!"
沈明德也皱了皱眉,没吭声,但脸色不太好看。
王萧却乐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手指头敲着扶手:"有意思,这种女孩孤喜欢。”
他站起来一甩袖子,“走,去迎宾楼看看。”
"殿下!"张孝卿急了,"这、这成何体统?哪有让王爷去跟一个女子比试诗文?"
"怎么?"王萧扭头看他,"怕孤输给她?"
张孝卿噎住了。
“张爱卿放心,孤自有计较。”
他又扭头冲许姜月挤了挤眼:"太后,您也放心,臣去替您长长脸。"
许姜月在帘后轻笑了一声:"别让人家姑娘灌了两杯酒,就把魂儿丢了。"
王萧哈哈一笑,大步往外走。
方权跟在后头,满脸是汗,一边小跑一边说:"殿下,小女她年纪小,不懂事,若有冒犯之处,还请您多担待……"
“冒犯?孤就喜欢有脾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