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萧刚迈出殿门,又顿住了。
他摸了摸身上那件紫袍。
心想穿着这身去迎宾楼。
怕不是还没进门就得让那帮士子磕头磕到地板裂开。
还看个屁的热闹。
"来人!更衣,换件普通的来。"
门口的两个小宫女福了福,立马下去安排了。
不多时。
王萧换了件月白直裰,腰间系了条乌银带子。
看着跟哪家出门闲逛的公子哥没两样。
阿依古丽和玛依拉也换了身利落的胡服,把刀裹在包袱里,跟在后面。
方权还想跟着,被王萧一摆手:"你就留在宫里,别碍事。"
方权哪敢多嘴,躬身退下。
大年三十的京城大街,人挤人,大街上乌泱泱堵成一片。
王萧三人骑马费了好大劲才挤到迎宾楼门口。
里头人声鼎沸。
柜台后头柳苏酥正低头拨算盘珠子。
她抬眼一瞧,刚要张口喊人,王萧食指竖在唇前。
柳苏酥一愣,她生生把那声"王爷"咽回去,翻了个白眼,嘴角一翘,继续低头扒拉她的账本,假装没瞧见。
此时的迎宾楼,早成了京城纨绔子弟与风流才子扎堆的地界。
偏又赶着大年三十,众人听说来了位江南县主,生得闭月羞花不说,还满腹才学。
一个个掏银子挤破头,就为了一睹芳容。
大堂中央空出一块地,围了好几层看客。
正中间那张大桌旁站着个姑娘。
十七八岁,身段匀称。
比谢婉琰高一点,比许姜月矮一点。
穿一身藕荷色绣荷叶的江南襦裙,腰间系着根淡绿丝绦。
一张鹅蛋脸,肤如凝脂。
眉眼生得又细又长,眼尾微微往上挑着。
看人的时候带着点天然的傲气,
嘴唇又薄又红,抿着的时候像颗熟透的樱桃,让人想啃一口。
这想必就是平国县主方君若了。
她手里捏着张诗笺,扫了一圈底下那些眼珠子发直的士子,嘴角往下撇了撇。
下面的男人都快疯了。
“我的天,这脸蛋,这身段,老子要是能娶到她,第二天死了都值!”
另一个更绝,舔了舔嘴唇:“别说娶了,要是能喝一口她的洗脚水都可以,我出一千钱!”
王萧:“……”
"还有哪位才子愿意赐教?"
她声音不大,却脆生,带着点江南软语的味道。
边上两个丫鬟一左一右站着,一个捧茶,一个捧书。
底下几个穿青衫的年轻士子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瞧你,愣是没人敢上前。
方才连输七场,脸都丢尽了,谁还想再上去当垫脚石?
这大过年的,搞不好连年夜饭都吃不香了。
王萧挤进人群,往边上一靠,乐了。
有意思。
丫鬟捧着茶,嘴角带着笑,脆生生地开口。
“县主,这早就听说大周天朝上国人才济济,怎么这京城之内净是些草包?”
另一个丫鬟接话:“本来以为我平国国小民寡,无人是县主对手,
想不到泱泱大周也无人,平国无人?大周也无人?”
方君若拿帕子按了按嘴角,目光慢悠悠地扫了一圈。
“诸位还有吗?凡七步之内,以‘江南’为题作诗一首入本县主眼的,赏金一千两。”
她声音不大,却像根小刺,扎得在场那些读书人脸上一阵阵发烫。
王萧正靠着柱子看热闹,人群忽然一阵骚动。
"让开让开!"
几个穿着锦袍的年轻人拨开人堆,大摇大摆挤进来。
打头那个二十出头,腰里挂着块成色不错的玉佩。
此人正是权知京兆府事蒋玄晖的二公子蒋纬。
后头跟着卢员外的儿子卢远、顾院外的儿子顾保清,都是京城有名的纨绔。
蒋纬一进门,目光就黏在方君若身上挪不开了。
他搓了搓手,从袖子里摸出几张诗笺,清了清嗓子,摇头晃脑地念起来。
"江南三月好风光,柳绿桃红满画堂……"
底下那帮跟班立马跟着叫好,巴掌拍得啪啪响,嘴里"蒋公子大才"翻来覆去地嚷。
方君若听完,却连眼皮都没抬。
她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慢悠悠开口:
"平仄不对,韵脚也乱。通篇词藻堆砌,无一句可取。"
蒋纬脸上的笑僵住了。
卢远不服气,也掏出自己写的诗念了一首。
方君若听完,嗤笑一声:"比方才那个更差,你是觉得本县主没读过书?"
顾保清脸涨成猪肝色,嘴张了又合,愣是一个字憋不出来。
蒋纬急了,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拔高了几分:
"本公子是京兆府尹之子,你一个藩属国县主,也敢在我大周京城撒野?信不信本公子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方君若放下茶碗,上下扫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
"原来是京兆府尹的公子,方才那首诗写得那么烂,看来你爹的俸禄都白花了,没用在你读书上。"
底下"轰"地笑成一片。
蒋纬脸都绿了,手指头哆嗦着指向她:"你……"
"把她围了!不给点颜色看看,真以为我大周没人了!"
几个手下撸起袖子就往上冲。
方君若眼皮都没抬,手里还捏着茶碗,慢悠悠吹茶沫子。
边上两个丫鬟美目一瞪。
一左一右,快得像两道影子。
眨眼就插到蒋纬那帮手下跟前。
她们看着文文静静,谁知一动手,噼里啪啦,劈手夺棍,反手拧腕,三下五除二就把蒋纬那七八个跟班摔了个七荤八素。
其中一个被扔出门槛,砸在青石板上,疼得嗷嗷叫。
蒋纬愣了两秒,膝盖一软,差点给方君若磕一个。
众人全看傻了。
满堂寂静。
方君若连眼皮都没抬,慢悠悠道:“就这?”
王萧靠在柱子上看得乐了。
果然,这丫头敢单枪匹马跑出来砸场子,身边没几个硬茬子撑腰才怪。
“江南好,最好是腰细,县主这腰,确实很江南。”
刷!
满堂目光全钉在他身上。
方君若脸腾地红了。
她瞪他一眼,声都变了调:“你、你谁啊?敢拿本县主打趣?”
众人也炸了锅,七嘴八舌议论。
“这人谁啊,怎么面生?”
“穿得普普通通,不像是哪个府上的。”
“方才蒋公子都被羞辱成那样,他还敢往上凑?”
“怕不是也想喝县主的洗脚水?”
“难道是哪个宗室?”
“怎么可能,宗室都在西苑关着呢,哪能来这里吟诗作对?”
王萧充耳不闻。
他歪着头,上下打量方君若。
方君若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脸一红:“来人,打出去。”
两个丫鬟往前一步,手已经搭到王萧肩膀上了。
王萧一摆手:“别别别,县主不是要诗么?小的也愿意写一首。要是写得不好,再打也不迟。”
方君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
这人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
眉眼生得周正。
还挺帅的。
可她嘴上不饶人:“写不出来,本县主可不止打你一顿哦~”
“那要是我写出来了呢?”
方君若一愣。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好气地补了一句:“你要真写得出来,本县主……给你斟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