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一片哗然。
有人嘀咕:“这人谁啊?这么大胆子?”
“看着面生,不像哪家的公子哥。”
“莫不是哪来的破落户,喝了二两马尿跑这儿撒野来了?”
那几个纨绔也缓过劲来了。
一边的蒋纬虽然腿还软着,到底不甘心,往前挤了两步,上下打量王萧:“你是什么人?你爹在哪个衙门当差?我认得你吗?”
他这打量倒不是瞧不起,是真没认出来。
京城的官宦子弟他自认都混了个脸熟。
眼前这位,面生得很。
王萧心想你爹才认得我。
王萧一脸坏笑地往前踱了半步。
目光慢悠悠地在方君若那张俏脸上转了一圈。
"县主妹妹,光斟茶可没意思。今儿个迎宾楼这么多才子佳人,要不咱玩个大的?"
"我要是能当场作诗一首入了你的眼,你就嫁给我,怎么样?"
方君若脸腾地红了,还没来得及开口。
她身边那两个丫鬟已经炸了。
"大胆登徒子!我家县主金枝玉叶,你算什么东西!"左边那个撸袖子就往前扑。
"敢轻薄县主,找死!"
右边那个更直接,一掌劈向王萧面门。
阿依古丽和玛依拉早就防着了。
二女一左一右往前一挡,四人手臂绞在一块儿,劲风扑面,硬是没让那俩丫鬟往前挪半步。
底下早炸了锅。
"我靠!这哥们儿疯了吧?"
"当众提亲?真他娘不要脸!"
"县主,别理他,这人就是个泼皮!"
方君若被气笑了。
她抱着胳膊上下打量王萧。
这人瞧着也就二十出头,比自己大不了两三岁。
穿得普普通通,口气倒是不小。
她心里头冷笑一声。
自己可是被送来嫁给大周摄政王的人。
这小子怕不是不知道天高地厚,想娶自己?
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不过嘛……
逗逗他也挺好。
像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登徒子就是要好好让他散尽家财。
方君若下巴一抬,笑意里带着三分玩味:"大叔,你怕不是早上出门喝了二两假酒?先写出来再说吧,别人我都要七步,给你十步。写不出来的话……"
她往椅子上一靠,翘起腿,脚尖一晃一晃的。
"磕两个头,叫几声姑奶奶,麻利地滚出去。"
"大叔?"王萧嘴角抽了抽,"我看咱俩差不多大吧?"
蒋纬缓过劲来了。
他上下打量着王萧。
这小子。
自己确实不认识。
八成是哪家的破落户喝了二两马尿跑来撒疯。
别说娶县主了,怕是连人家丫鬟的手都碰不着。
他嗤笑出声:"啧啧啧,你谁啊?连我爹的京兆府都没见过你这号人,不会是哪个巷子口卖炊饼的吧?娶县主?就你这德性?"
蒋纬后头几个跟班跟着起哄。
"就是!你配吗?"
"穷酸样儿,怕是连县主一根头发丝都买不起!"
"快滚下去!别给大周丢人现眼!"
王萧都懒得看他们。
他目光越过蒋纬那张涨红的脸,扫了一圈大堂里那些看热闹的。
"你们几个连人家县主的洗脚水都喝不上,倒有脸在这儿起哄?"
蒋纬噎住了。
"这样吧,打个赌。"
王萧慢悠悠开口。
"我要是能娶到县主,你们几个就把今天在场所有客人的单全买了。"
蒋纬愣了两秒,然后乐了。
这小子疯了吧?
蒋纬叉着腰,声音拔高了好几度:"行啊!你要是娶不到怎么办?”
"那以后你们在迎宾楼吃饭,全由我买单。"
蒋纬心里那叫一个美。
这不就是白捡的冤大头吗?
他生怕王萧反悔,赶紧冲柜台嚷嚷:"柳娘子!你可得给我们作证啊!"
柳苏酥靠在柜台上。
她看着王萧,又看了看蒋纬那张得意的脸,差点没笑出声。
"好。"她慢悠悠吐出半个字,"我做证。"
底下轰然炸开。
"这人脑子有病吧?"
"迎宾楼的账他都敢包?怕是家里有矿?"
"我看他就是个吹牛皮的,待会儿诗写不出来,看他怎么收场!"
方君若歪着头,嘴角往下撇了撇。
她手指头敲着桌面,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喂!别光耍嘴皮子,诗呢?"
王萧也不急。
他往前迈了一步。
全场瞬间安静了,伸着脖子等他出丑。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
底下安静了一瞬。
蒋纬挠了挠头:“这……这算什么诗?听着跟儿歌似的。”
“就是就是!这也算诗?”
方君若倒是挑了挑眉,嘴角微微一翘:“听着倒是朗朗上口,不过……”
她拖长了调子,“本县主三岁就能写这种。”
众人哄笑,蒋纬拍着桌子叫道:“听见没有?县主说了,儿歌不算!”
方君若歪着头,指尖敲着桌面:“听到没有!儿歌不算!"
王萧冷哼了一声:"女人啊,就是'口舌伶俐'。"
自己家那几个女人,口舌已经够伶俐的了。
每晚弄得他死去活来。
这要是再添一个,怕不是真要给他榨成人干儿。
方君若一愣,总觉得这话听着怪怪的。
可她一时半会儿又挑不出毛病,柳眉倒竖:"你说谁口舌伶俐呢?”
“说你啊。”
王萧也不理她,慢悠悠开口:"不过方才那首,只是开胃菜。”
方君若:“?”
“第二首,听着!”
他又往前迈了一步。
“人人尽说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未老莫还乡,还乡须断肠。"
满堂鸦雀无声。
方君若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挑点毛病,却发现字字珠玑。
那两句"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怎么感觉是冲着自己来的。
"第三首!”
王萧不给她反应机会,又往前迈了第三步。
“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欲问行人去那边?眉眼盈盈处。才始送春归,又送君归去。若到江南赶上春,千万和春住。"
"春水、画船、眼波、眉峰……"
方君若念着念着,声音轻得跟自言自语似的。
脸颊不自觉地烫了起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月白直裰的男人,越看越觉得心尖发颤。
"县主妹妹,怎么不说话了?"
方君若耳根子烧得通红,嘴唇翕动了几下,愣是没蹦出一个字。
她活了十八年,从来只有她用诗砸得别人哑口无言。
今儿头一遭,被人用三首诗堵得连气都喘不匀。
"好!好诗!"
柳苏酥率先笑着带头鼓起掌来。
清脆的掌声在安静的大堂里格外响亮。
满堂看客们这才如梦初醒,轰然叫好。
"妙啊!这诗简直绝了!"
"兄台好才情!不知在何处高就?"
蒋纬站在人群里。
脸色由红转白又转青。
梗着脖子嘀咕道:"这、这诗真是你写的?怕不是从哪抄来的吧!”
"你管我呢?"
王萧瞥他一眼,”反正你今儿个这单是买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