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纬急了:“人家县主可没答应嫁给你!你这单凭什么让我买?”
他搓着手指头,眼睛直往方君若手里那叠银票上瞟,“要不这样,这一千两你直接给我,我算你认输。”
王萧没理他,转头看向方君若。
方君若站起来,福了一福,态度比方才软了三分。
“公子才高八斗,君若佩服,只是婚姻大事,轮不到我自己做主,实不相瞒,国中已将我许配给贵国云川郡王为妾,这一千两赏银,还请公子收下。”
她手一抬,丫鬟捧着银票送上来。
底下顿时炸了锅,议论纷纷。
“原来是郡王内定的女人!”
“怪不得这么横……”
蒋纬乐得直拍大腿:“听见没?人家是郡王的人!你算哪根葱?”
王萧没接那银票,反而推了回去。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蒋纬噎住了,嘴张了又合,愣是憋不出一个字。
方君若手一颤,银票差点飘落。
这人怎么连银子都不放在眼里?
从小到大她见惯的都是男人在她面前要么跪舔要么装清高,最后终归逃不过一个字。
贪。
可眼前这位,看她的眼神跟看街上卖糖葫芦的没什么两样。
她盯着王萧,眼睫轻颤,仿佛在看一个不该出现在凡间的人。
这诗,也是他写的?
她咬了咬唇,心口像被什么撞了一下,闷闷的,热热的。
她当然明白自己的处境。
平国自从她祖父那一辈,就年年往大周宫里送宗室女。
送出去的姑姑、堂姐,大半辈子困在深宫,连皇帝的面都见不着几次。
如今轮到她了。
她来京城,本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方才这一出,也不过是想趁最后几日,寻一个才貌双全的男子,共度良宵,为自己活过一次。
然后干干净净地自我了断,不连累家人。
“公子有情有才,君若心领了。”
她声音低了几分,“可你我终归是萍水相逢。”、
王萧摇摇头。往前凑了半步:“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县主妹妹,要是真的有情在,又岂在朝朝暮暮?”
满堂寂静。
方君若攥着帕子的手指微微发抖,眼眶泛了红。
她楠楠念叨:“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她抬头看向王萧,眼中有水光一闪而过:“公子……鹊桥是什么?”
王萧笑了笑,随口编道:“北疆那边有个故事,说有一年,天帝的孙女织女下凡,与牛郎相爱,被天帝抓回天上,只在每年七月七,由喜鹊搭桥,让他们见一面。”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语气放轻了几分:“一年见一次,也胜过许多人间夫妻一辈子。”
方君若沉默了很久。
她忽然抬眸看着王萧,轻声说了句:“君若……愿随公子去看那座鹊桥。”
方君若话音未落,王萧一把握住她手腕:"走,现在就去。"
她人都傻了,被拽得踉跄两步:"去、去哪儿啊?"
"看鹊桥。"
王萧头也不回。
满堂哗然。
他大步流星拽着方君若穿过人群。
王萧翻身上马,俯身一捞,就把她整个人提上了马背。
方君若惊得"呀"了一声,人已经坐在他怀里了。
"公、公子……!"
"坐稳了。"王萧一夹马肚子,马窜了出去。
方君若耳边风声呼呼,男人的胸膛贴着她后背,热得发烫。
她攥着马鞍,心跳快得像擂鼓。
这人……怎么连她愿不愿意都不问一声?
可奇怪的是,她竟然一点都不想挣开。
背后那俩丫鬟追出来,脸都白了。
"县主!县主您去哪儿啊!"
"来人啊!"
整个迎宾楼都炸了。
"卧槽!平国来和亲的县主跟人私奔了?"
"快追快追!这么大的热闹可不能错过!"
"那可是郡王的女人!这哥们儿胆子也太肥了!"
一群人呼啦啦往外涌,都要纷纷追出去吃瓜。
柳苏酥眼疾手快抄起柜台上的铜算盘"啪"地往桌上一拍,叉着腰往门口一拦:"干什么干什么!一个个全想吃白食是吧?"
她这一嗓子又脆又响,硬生生把几百号大老爷们震在原地。
"都回去结账!谁要是敢趁乱溜……"
她顿了顿,眼风扫过人群,慢悠悠补了句,"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这迎宾楼的靠山是谁。"
人群瞬间安静了。
谁不知道这迎宾楼的靠山是王萧?
那货现在权倾朝野,一根手指头就能把人碾成渣。
方才还往前挤的大老爷们立马往回缩,乖乖摸银子。
蒋纬站在人群里,眼珠子转了两圈。
那小子拐走了县主,他要是赶回去跟自己爹报信,让他爹派人搜捕。
到时候传到王萧耳朵里,这功劳可不就落在自己头上了?
这可是大功一件!
他越想越美,笑眯眯地挤到柜台前。
摸出一锭碎银子往台面上一搁:"柳娘子,结账。"
柳苏酥却没接,反而歪着头看他:"蒋公子,方才你和那位公子打的赌……"
她刻意拔高了声音,让周围几个还没走的客人也听见。
"人家县主可是亲口说'愿随公子去看鹊桥'了,这不就是愿意嫁的意思?蒋公子,这全场买单的账,你该不会赖吧?"
蒋纬脸上的笑僵住了。
"柳娘子,我、我身上哪带那么多银子?这大过年的,你也别太为难人……"
柳苏酥眉毛一挑:"没钱?那简单啊,派人回府取就是了!"
她随后故意拔高声音,"大家都等得起,对不对?"
那几百个客人见可以吃白食,纷纷附和。
"对对对!”
“没错!”
“蒋公子男子汉大丈夫要言出法随啊!”
蒋纬气得手抖,指着柳苏酥:“你……你仗势欺人!”
“蒋公子这话说的,愿赌服输,满堂宾客都听得真真儿的,怎么倒成了我欺负你?”
柳苏酥扭头冲后厨喊了一嗓子:“今儿个大年三十,蒋公子做东,大家敞开肚皮吃,酒水管够!”
蒋纬面如死灰却毫无办法。
他扭头冲跟班吼:“还愣着干嘛?!回去取银子!快!”
跟班连滚带爬窜出门。
蒋纬一屁股瘫在椅子上,气得浑身发抖。
他这辈子就没吃过这么大亏。
那穿月白直裰的小子……
老子非得扒了你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