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纬骑在马上,看见她那副衣衫不整、发髻散乱的模样,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脑子里飞快转了转,忽然想到个美事。
这小子拐了县主,坏了和亲大计。
就王萧那暴脾气,还不得把这小子全家剁成肉酱?
到时候自己立了大功,说不定那县主被王萧嫌弃是二手货,直接就赏给自己了。
蒋纬越想越美,嘴角都咧到耳根子了。
“来人!把那奸夫给我抓起来!”
几个差役举着刀就要往上扑。
王萧动都没动。
他歪着头看着蒋纬,冷笑一声。
“蒋公子,怎么着?人家县主妹妹都已经献身于我了,这迎宾楼的账你都付了?”
蒋纬脸一黑。
这小子真是不知死活,死到临头还嘴硬。
“你他娘找死是吧?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贫嘴?”
“抓!抓起来!别让他跑了!”
就在这时,人群后头传来一阵马蹄声,紧接着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住手!”
众人纷纷扭头。
一个穿着绯色官袍的中年男人翻身下马,正是权知京兆府事蒋玄晖。
蒋纬一见自己老子来了,立马来了精神,几步窜过去,指着王萧嚷嚷:“爹!就是这小子!光天化日拐走平国和亲的县主!儿子已经把人拿住了!”
蒋玄晖顺着儿子手指方向看过去。
这一看不要紧,他腿肚子一软,差点当场跪下去。
那懒洋洋的德性……
不正是云川郡王王萧吗?!
蒋玄晖冷汗唰地就下来了,后背的官袍瞬间湿透。
他抬手就是一巴掌,“啪”的一声,抽在蒋纬那张还挂着笑的脸上。
蒋纬捂着脸,整个人都傻了:“爹?你打我干什么?”
“我打你?”
蒋玄晖手指头哆嗦着戳他脑门。
“老子打你是轻的!你知不知道你得罪的是谁?”
蒋纬懵了,扭头看向王萧。
王萧慢悠悠系好腰带,拍了拍袍子上的草屑,冲他咧嘴一笑:“蒋公子,刚才说要抓我?”
蒋玄晖扑通跪了下去,额头贴着枯草地:“臣蒋玄晖,参见云川郡王殿下!”
蒋纬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似的,僵在原地。
他爹跪了。
满地的差役跪了。
那两个丫鬟也跪下了。
“奴婢参见王爷!奴婢有眼不识泰山,冒犯王爷……”
蒋纬膝盖一软,扑通栽下去,脑门磕在碎石上。
“王……王爷?!你、你怎么……”
王萧慢悠悠踱到他跟前,低头瞅着他。
“蒋公子,你刚才不是说要抓我吗?抓吧。”
蒋纬趴在地上,裤裆一热,湿了一大片:“臣……臣不敢!臣有眼无珠!”
蒋玄晖老脸臊得通红,一巴掌又扇过去:“畜生!还愣着干什么!磕头!”
蒋纬头磕得砰砰响,脑门都渗血了。
嘴里翻来覆去只有“饶命”俩字。
王萧没理会她们,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方君若整个人都懵了,仰着头盯他。
“你……你到底是谁?”
“孤就是王萧,你的男人。”
“你要死啊!”
方君若脑子里把迎宾楼的事、林子里的事、马背上颠簸的事……全串了一遍。
她忽然攥起粉拳,雨点似的落在他胸口:“你骗人!大骗子!你早知道我是来和亲的,还……还……”
她捶着捶着,眼圈就红了,声音也哑了。
“你、你要是不想要我,就……就早说啊……本县主差点……差点……”
“差点什么?差点把孤榨干?”
王萧一把搂住她,低头在她耳边笑,“县主妹妹,你方才在草地上,可不是这么凶的,孤现在腰还酸呢。”
方君若脸红到脖子根,把脸埋进他胸口,闷声闷气地骂:“闭嘴!再说本县主咬你!”
王萧拍了拍她后背:“好了好了,先上马。”
方君若咬着嘴唇,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我……腿软了。”
王萧扭头就喊:“来人!轿子呢?还不快抬过来!”
身后差役们面面相觑,愣了两息才连滚带爬去张罗。
方君若被塞进轿子,帘子一放,小脸才从肩头探出来:"你送我回鸿胪寺,我父王那儿……"
"怎么说?"
她鼓着腮帮子,"本县主被你睡了,你就得八抬大轿抬进门,不能偷偷摸摸就跟你走了。"
王萧瞧她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儿逗乐了:"行,孤这就让人挑日子,打一套凤冠霞帔,风风光光迎你过门。"
"这还差不多。"
她缩回轿子里,帘子一落。
王萧吩咐说:“先送县主回鸿胪寺,告诉方权,他闺女已经是孤的女人了,让他安心等着当岳父。”
轿夫抬着人沿官道走了。
王萧站在原地,啧了一声。
这姑娘,看着软,骨子里硬。
给个好脸,她能顺杆爬上来扯你头发。
上了床就说要名分,下了床就翻脸不认人。
天下女人一个德性。
轿子拐过弯没影了,他才回头。
蒋纬还跪在草丛里,脑门磕出了血印子。
王萧懒得理他。
跟这种货色置气,掉价。
"迎宾楼的账结了?"
"结了结了!"
"那就滚吧。"
他扭头看向蒋玄晖,"蒋大人,回去好好教儿子,哪天真栽了,孤可不会替你收拾。"
蒋玄晖连连点头哈腰,拖着瘫软的蒋纬连滚带爬地走了。
王萧冷笑一声,余光扫过林边那丛野枸杞。
一根枝条颤了一下。
起风了?
他啧了一声没多想,翻身上马。
两骑马蹄声渐远。
林子里,朱厌从一丛浓密的枸杞后头直起身,往手心吐了口唾沫。
"草,这小子胆子比驴大,光天化日就敢办喜事。"
原来方君若在迎宾楼斗诗的事。
早闹得满城风雨,连穷奇他们也听说了。
他们一直摸不准王萧究竟在宫里还是府中,便想着盯住这位和亲的平国县主。
只要王萧露面,总能顺藤摸瓜。
可万万没想到,方君若竟跟个男人私奔了。
而那男人偏偏就是王萧本人。
二人懊悔得肠子都青了。
要是多带几个人手,方才在林子里就能直接动手,哪还用得着再等一宿。
钩蛇没吱声,只眯着眼追着那背影看了几息。
"行了,我先回……"
"急什么?"
钩蛇舔了下嘴唇,"你回去跟老大报信,我去跟着他。"
朱厌一愣:"你不回去?"
"回去干嘛?"
钩蛇把黑纱往上提了提,露出半截细腰,"他们不是还去鸿胪寺么?万一下午还要在哪儿野一回呢?我跟着,你回客栈,把地方报给老大。"
朱厌一想也对,点点头转身就钻了林子。
钩蛇纵身一跃,脚尖点过两截枯枝。
无声无息地缀上了远处那顶小轿。
她心想,这人看着花花肠子倒挺多。
不过也好。
猎物动起来,比窝在宫里好摸多了。
今晚,可得好好会会这位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