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厮杀声还没断。
阿依古丽被穷奇一刀背砸在肩胛上,疼得他半跪在地,刚要再扑,却见穷奇脸色一变,几个起落蹿向后窗。
她心一紧,却追不及了。
穷奇手一撑窗台,翻身撞进屋内,一眼就看见了钩蛇。
她仰面躺在地上,胸口一个血洞还往外淌着暗红的沫子。
“钩蛇……!”
他嘴角抽搐,猛抬头,便看见王萧赤条条披件袍子坐在床沿。
手里正在捣鼓那根短铁管,里头硝烟还没散干净。
穷奇愣了一瞬。
实际上王萧在装填火药。
他刀锋一挺就要扑:“你死定了!”
话音未落,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对准他脑门。
“砰!”
铅弹贯额而出,穷奇眼珠子都没来得及转一下。
人便硬邦邦地仰面栽倒,后脑磕在青砖上,红白之物溅了一地。
王萧吹了吹枪口:“话真多。”
公主被这一枪震得魂都飞了,死死搂着他胳膊,哭腔打颤:“还有……还有吗?”
“别怕,再来十个孤也给他打成筛子。”
外头援兵已经赶到,亲兵如潮水般合围。
剩下的刺客虽然凶悍,可终究寡不敌众。
朱厌连发三弩,被盾牌挡飞,下一秒就被两个女卫扑倒。
九婴折了一条胳膊,还想爬,后脑勺挨了一记刀背,当场翻白眼昏死过去。
其余几个或被砍杀,或被生擒。
廊下血迹蜿蜒。
“停手!”
一个青鸾卫都头挥刀止住正欲补刀的亲兵。
“留活的!萧哥要审!”
两个刺客被绳子捆了手脚摁在阶下。
脸肿得看不清眉目,喘着粗气却还在低骂。
王萧系好袍子,光着脚踩过血渍走到院中,居高临下扫了一眼:“骨头硬是吧?”
他一脚踢了踢离得近那个。
“押去青鸾卫大牢,让珊瑚亲自伺候伺候。”
“是!”
亲兵齐声抱拳,拽着人便拖走了。
这时候。
廊下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
陶氏和南宫嫣最先跑出来,披头散发,光着脚丫,连鞋都没顾上穿。
一见院中血泊,陶氏当场腿就软了,扑过来抱住王萧大腿:“爷!您没事吧?!”
南宫嫣紧随其后,直接往他怀里钻,眼泪抹了他一身。
解语和含香也从内院连滚带爬地窜出来,跪在脚边抱着他另一条胳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爷您吓死奴婢了!”
“呜呜呜奴婢以为您……”
王萧被她们哭得脑仁嗡嗡的,刚要开口,公主也在丫鬟搀扶下踉跄出来。
她头发散着,肚兜外面只披了件外袍,肩膀半露,脸上还挂着泪。
一见王萧,直接扑进他怀里,搂着他脖子不撒手:“殿下!你吓死我了!”
胸膛剧烈起伏着,温热的泪珠子全蹭在他颈窝里。
王萧被她勒得喘不上气,搂着她腰拍了拍后背:“行了行了,再勒我没事也给勒死了。”
公主不听,脸埋在他胸口,闷声哭。
王萧叹了口气,扫了一圈地上那几摊血、院内横七竖八的尸首,皱着眉头更疼了。
“岳母!”
他扭头喊。
潘氏站在廊下,一手捂着胸口,还算稳得住。
“劳烦您把她们都带进去,好生安顿,我这儿还得收拾烂摊子,别让她们在前头添乱。”
潘氏应了一声,上前来拉人。
陶氏和南宫嫣还不肯撒手,被潘氏一人拽一把拉走了。
解语含香抽抽噎噎爬起来,一步三回头地退了下去。
公主扒着他不放,脸贴着他胸膛好一会儿,才松了些劲儿。
“你……你今晚别走了。”
她声音还带着鼻音,手指头揪着他衣襟。
王萧低头亲了亲她发顶:“不走,哪也不去。”
公主吸了吸鼻子,这才被丫鬟搀着一步一回头地往里去了。
王萧站在院里。
他低头看了看袍子上蹭的泪痕、血迹,扯了扯嘴角。
这大年三十,过得可真够热闹的。
……
次日,垂拱殿。
谢奕穿着小龙袍坐在龙椅上。
小许姜月坐在珠帘后头,面上端得四平八稳,可手指头死死攥着帕子,指节都捏白了。
昨儿夜里那信,天没亮就递进慈寿宫。
她看见的时候,腿肚子软了一瞬。
换以前,要是王萧昨晚被刺客剁了,她兴许还能盘算盘算下一步怎么把权攥稳当。
可今儿个一早听见他还活着,她胸口那块石头落下来的时候,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发现自己竟然有点怕他真死了。
要是王萧死了。
她上哪儿找第二个这么带劲的男人去?
往后谁陪她彻夜谈天论地、谁让她快活得死去活来、谁搂着她腰喊一声“娘娘”?
“把人带上来!”
王萧朝阶下吩咐道。
珊瑚一挥手。
朱厌和九婴两个刺客被拖进殿来。
说是“人”,其实已经不太像人了。
衣裳烂成布条,露出来的皮肉青紫交加,指甲缝里全是干涸的血痂。
朱厌瘫在地上连头都抬不起来。
九婴趴着直哼哼,嘴角还往外淌涎水。
满殿大臣瞅见这副模样,好几个别过脸去,有的拿袖子掩住了鼻子。
说来也是这二人倒霉。
昨日珊瑚本来打算好好和自己在京城养的那只小奶狗打仗三百回合。
结果这货背着她养了外室。
她一开门刚巧逮住这对狗男女在不知天地为何物。
她一肚子邪火正没处撒。
这俩刺客撞在枪口上,直接被变态的珊瑚当成了出气筒。
一夜折腾下来,早就被折磨得没了人形。
珊瑚抱拳:“殿下,这两个是昨夜活口,属下动了点‘手段’,已经全招了。”
王萧摆摆手:“说。”
珊瑚从袖子里摸出张纸展开,一字一句念:
“二人交代,他们十人都是西州肃王府二王子谢云朗豢养的死士,此行目的有三。”
“其一,刺杀王爷。”
“其二,刺杀太后。”
“其三……”
她顿了顿,眼皮都没抬:“杀了谢云升。”
殿里嗡了一声。
大臣们交头接耳。
张孝卿脸色铁青:“连自己亲兄长都要杀?这谢云朗莫非疯了?”
沈明德跟着摇头:“谢云升虽不成器,可终究是嫡长子,杀了长兄,他谢云朗才能名正言顺承袭王位,这算盘打得倒是响。”
王萧往后一靠,嗤笑出声:“兄弟情深,好得很哪。”
他扭头朝殿门口喊了一嗓子:“来人,把谢云升带来。”
不多时,谢云升被两个禁军押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