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
门外女官碎步进来跪下。
“启禀陛下、太后、殿下，大梁使者已至宫门，递了名刺，正候着召见。”
大臣们纷纷交头接耳。
“梁国这是打什么算盘？刚破了渔江，不该趁胜追击么，怎么反而派使者来了？”
“怕不是来耀武扬威的？”
“哼，耀武扬威也该带兵来，带个使者算怎么回事？”
王萧歪在椅子上，心里头门儿清。
耀武扬威？
当然不是。
这是来提条件的。
“宣。”
殿门大开。
一个穿绯色官袍、腰系金鱼袋的中年人迈步进来。
步伐不紧不慢，下巴微抬，目光扫了一圈殿内，最后落在王萧身上。
他拱手弯腰，礼数倒是做足了。
“大梁枢密院承旨，杨崇，奉吾皇之命，敬问大周天子安好。”
谢奕小手一摆：“平身。”
杨崇直起身，也不绕弯子，从袖中摸出国书，双手奉上。
女官接了，转呈到御案前。
许姜月隔着珠帘扫了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往下撇了撇。
杨崇清了清嗓子，把之前那几条条件又重复了一遍：归还萧瑛，宗室女和亲，赔款，承担梁国军费。
语调不卑不亢，末了还补了一句：“若大周应允，我军即刻撤兵，永结盟好。”
殿里安静了两息。
然后炸了。
“荒唐！战败之寇，也敢提条件？”
“放他娘的屁！还宗室女和亲？老子把你们大梁公主全绑了送教坊司去！”
“臣请斩来使，以振国威！”
“回去告诉你们皇帝！我大周百万雄师枕戈待旦，尔等若不知进退，定叫你们片帆不返！”
杨崇眉毛都没动一下，就那么站着。
王萧靠在椅背上，把茶碗搁了。
他心里头盘得清楚。
现在还不是跟梁国翻脸的时候。
西州那边暗潮涌动。
北祈虎视眈眈。
若是两边齐头并进。
他可腾不出手来。
只有先稳住南边。
等西州和北祈的局定了。
再慢慢收拾梁国，那就从容多了。
他手指头敲了敲扶手，忽然笑了：“行，孤答应了。”
满殿寂静。
杨崇愣住了：“殿……殿下？”
“怎么？没听清？”
王萧掏了掏耳朵。
“归还萧瑛，宗室女和亲，赔款，军费，全答应。”
杨崇盯着他看了两秒，像在确认自己耳朵没出毛病。
他还准备了大段说辞，以备周人讨价还价。
结果全咽回肚子里了。
他拱了拱手，半天憋出一句：“贵国果然识时务。”
大臣们面面相觑，七嘴八舌又起来。
有人急得直跺脚，有人干张着嘴说不出话。
王萧扭头冲珊瑚挥挥手：“去，把萧瑛带过来。”
珊瑚领命，转身就下去了。
王萧等珊瑚身影消失在殿门口，忽然扭头看向珠帘后头。
“对了，太后娘娘，您看宗室女和亲这事儿，挑谁合适啊？”
许姜月坐在帘后，闻言愣了一瞬。
她目光在王萧脸上停了停，随即品出味儿来了。
这男人，憋着坏水呢。
她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声音淡淡的：“哀家全凭殿下做主。”
王萧冷笑一声，嗓门拔高了几分：“好！来人！把七公主谢菀青带来！”
殿里又安静了一瞬。
许姜月放下茶碗：“殿下，你是说……七妹？”
“怎么？太后觉得不合适？”
王萧扭头看她，嘴角挂着笑。
“之前七公主屡次犯下杀头之罪，孤不仅没杀她，还保留了她封号，她总该替朝廷出出力吧？去梁国当个妃子，也算不差？”
许姜月内心翻了个白眼。
这死鬼，嘴上说得冠冕堂皇。
她可不信王萧能舍得把谢菀青真送出去。
他早就早就对这大姨子垂涎三尺了。
哪舍得送出去。
多半又是挖坑等谁跳呢。
“殿下深谋远虑，哀家没有什么意见。”
楚嗣宗憋不住，蹭地站出来：“殿下！此举万万不可！梁国狼子野心，若将宗室女送去和亲，无异于自折国威！臣恳请殿下三思！”
楚嗣煦也跟着点头：“殿下！七公主虽是戴罪之身，可她毕竟是太上皇骨血！和亲之事一旦开了先例，往后梁国必得寸进尺！”
王萧靠在椅背上，等他们喘气的间隙才懒洋洋地开口：“两位爱卿忠心可嘉，孤心领了……”
他顿了顿。
“可你们想想，如今西北不稳，北祈虎视眈眈，若再与梁国开战，三线作战，孤就是有三头六臂也腾不出手来。”
楚氏兄弟嘴张了张，还想再劝。
沈明德和张孝卿一左一右，把二人拽回了队列里，微微摇了摇头。
楚嗣宗深吸了口气，到底没再吭声。
就在这时候。
外面响起来了脚步声。
萧瑛和谢菀青都被带了进来。
萧瑛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
他被软禁了这么久，忽然被提出来。
本来还以为是要砍头。
结果一进门就看见杨崇，愣了半天，差点没认出来。
杨崇看见他扑通就跪下了，脑门磕得砰砰响："臣枢密院承旨杨崇，叩见楚王殿下！殿下受苦了！"
萧瑛眨巴了两下眼，脑子里嗡嗡的。
老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你是来救孤的？"
杨崇赶紧把国书的内容说了一遍。
萧瑛听完，愣了两秒。
然后"噗"地笑出声，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哈哈哈哈！大周也有今天！王萧啊王萧，你当初抓孤的时候不是挺威风吗？怎么这会儿又求着放孤回去了？”
王萧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跟看死人似的。
他压根没搭理萧瑛，目光落在一旁的谢菀青身上。
谢菀青跪在那儿，一身素衣。
头发绾得整整齐齐，脸上没施粉黛。
倒比平日多了几分清冷。
她抬头看了王萧一眼，又飞快低下头去。
王萧心里头骂了句娘，心想这女人自己还没尝过呢，梁国倒先惦记上了。
他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开口："七姐。"
谢菀青一愣，抬起头："臣、臣妾在。"
"梁国那边，要咱们送个宗室女去和亲，孤挑了你。"
谢菀青脑子嗡的一下。
脸刷地白了，扑通就跪下去了，脑门磕得砰砰响。
"殿下！殿下！臣妾不愿去啊！那梁国皇帝都六十多了！您这不是让臣妾去伺候一个老头吗？臣妾、臣妾宁愿去道观修行！"
她哭得梨花带雨，声音又尖又细，满殿都是回音。
王萧心里头直犯嘀咕。
这女人哭起来倒是比平时顺眼，可惜了。
要不是为了给梁国下套。
自己还真想把她带回家慢慢调教。
他面不改色，扭头冲杨崇说："贵使，你看这位长公主如何？昭华大长公主谢菀青，年二十二，太上皇的第七个女儿，模样、身段、气度，都比得上你们梁国那些后妃吧？"
杨崇上下打量谢菀青，目光在她腰上停了两秒。
见她虽哭得狼狈，可底子确实好，眉眼间那股子贵气是装不出来的。
他连连点头。
"好好好！七公主果然是天生丽质，我朝陛下一定满意！如此，和亲之事便这般定了？”
殿里安静了一瞬。
大臣们有的攥拳，有的低头叹气，谁也不敢吱声。
就在杨崇嘴角刚翘起来、萧瑛正准备再讥讽两句的时候……
“慢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