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萧忽然抬手。
杨崇脸上的笑僵住了。
萧瑛也愣住,眉头拧起来。
王萧往椅背上一靠,慢悠悠开口:"贵使,楚王你带回去可以,孤说话算话,但是昭华大长公主,可不能就这么被你带走。"
杨崇眉头一皱:"殿下这是要反悔?"
"反悔?"
王萧嗤了一声,"贵使应该知道,婚姻大事,三媒六聘。”
“就连老百姓下了聘礼,都得过十天半个月再把女儿送出门,你这既没有聘礼,就怎么把人带走了?把我们大周当什么了?”
杨崇愣住了,嘴张了张,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底下大臣们瞬间来了精神,纷纷点头附和:"对啊对啊!"
"殿下说得对!"
"聘礼呢?总该意思意思吧?"
“梁国好歹也是江南大国,连这点礼数都没有?”
“真当我大周女儿不值钱?”
谢菀青跪在地上,泪珠子还挂在下巴上,偷偷抬眼看了王萧一眼。
杨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咽了口唾沫,眼珠子转了转,试探着开口:"殿下,外臣听说……那平国国王把侄女璋平县主送来和亲,也没有三媒六聘啊?"
"人家平国是下邦之国,自愿献女,那是臣属之礼。”
王萧直接打断他。
“孤愿意让大周和你们梁国平等对待,就不能一样。莫非贵使是要让我大周陛下自去帝号,做你们的属国吗?"
这帽子扣得又大又沉。
杨崇脸都白了,连连摆手:"不敢不敢!外臣绝无此意!"
"那就对了。"
王萧一拍扶手,"这样吧,你们梁国拿出十万两做聘礼,再割让渔江两岸三县之地做嫁妆,那昭华大长公主,就顺顺当当嫁过去。”
杨崇脸都绿了。
十万两银子?
割地?
这他娘的是嫁公主还是卖公主?
"王萧!你耍我们?"
萧瑛也急了,往前迈了一步:
王萧扭头看他,笑了笑:"楚王殿下,你在大牢里关了这么久,怎么还是这么急性子?孤要是真想耍你们,直接砍了你就是了,何必费这么大劲?"
萧瑛噎住了,脸涨成猪肝色。
杨崇咬着后槽牙,挤出个笑:"殿下,这事儿太大,外臣做不了主,需得回禀陛下……"
"行,"王萧摆摆手。
"那你就回去禀报,什么时候聘礼到了,什么时候来迎亲。"
梁瑛在一边急了:“王萧!你到底想怎样?耍猴呢?”
杨崇赶忙拉住他,压低声音说了句“殿下稍安勿躁”。
随后又转向王萧,挤出个笑。
“殿下……”
“贵使啊。”
王萧不等他说完,又开始花言巧语,和在床上哄女人一样。
“你千万别误会!孤和你们大梁和好的诚意,那是真真的!天地可鉴!”
“这十万两,就是个过场!面子!懂不懂?”
杨崇被他搂得浑身不自在,往后仰了仰:“过……过场?”
“对!过场!”
王萧顿了顿:“你看啊,到时候孤亲自把七公主送到渔江府下,再带三十万两白银和三十万匹绢,作为赎回渔江、赔偿贵国军费,以及公主的嫁妆!怎么样?够诚意吧?”
杨崇脑子嗡的一下。
三十万两白银,三十万匹绢,再加一个被俘亲王。
换一座打下来的渔江城池和区区十万两“聘礼”?
这账怎么算怎么赚。
大赚特赚!
他咽了口唾沫,连连点头:“殿下果然爽快!那外臣这就回国禀报!”
刚要转身,王萧又抬了抬手:“慢着。”
杨崇脚下一顿:“殿下还有何事?”
“楚王殿下,在京城多住几天。”
王萧慢悠悠往椅背上一靠,“等到聘礼到了,孤再放人。”
萧瑛:“什么?!”
他脸都绿了,“王萧!你方才不是说要放孤回去?!”
“孤说了,等聘礼到了,自然放你。”
王萧一脸无辜,“怎么?楚王殿下有意见?”
“你!”
萧瑛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鼻子半晌说不出话。
杨崇赶紧拽住他胳膊,压低声音:“殿下息怒!半月,最多半月!臣一定带人回来接您!”
萧瑛咬着牙,腮帮子鼓得老高,到底没再吭声。
王萧摆摆手:“行了,贵使慢走,孤不送。”
杨崇拱手弯腰,又冲萧瑛使了个眼色,一溜烟退出殿外。
殿门合上那一刻,珠帘后头传来许姜月慢悠悠的声音:“王爷这算盘打得,倒是响亮。”
王萧扭头看她:“太后过奖。”
许姜月隔帘看着他。
心里头那点火烧得正旺。
她心想你方才那番话倒是编得挺圆,晚上怎么不见你嘴这么甜。
她嘴上却淡淡的:“哀家不过是跟着王爷唱了出戏罢了,不值一提。”
王萧心说这女人可以啊。
方才那句“贵使饱学鸿儒岂能说麻烦”接得四平八稳。
把杨崇那厮堵得屁都放不出来。
他冲她拱了拱手:“太后圣明。”
许姜月哼了一声没再搭腔,只拿眼尾扫了他一眼,那意思分明是。
晚上再跟你算账。
萧瑛还被押在殿中央,脸色铁青。
王萧瞥他一眼:“楚王殿下,别愣着了,来人,送殿下回去,好吃好喝招待着,别怠慢了。”
禁卫军上来架人。
萧瑛挣扎着骂了一句“王萧你等着”。
就被“请”了出去。
王萧转向杨崇。
“贵使,按礼制,天子下聘,怎么着也得备上一年吧?”
王萧像是在跟杨崇商量菜价。“咱大周嫁公主,那是天家脸面,马虎不得。”
杨崇一听“一年”俩字,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他心道。
谁等你磨蹭完一年。
“殿下!”
他赶紧拱手,腰弯得极低,“嫁妆送到,礼数周全,无需一年,半年!不……三个月!三个月足矣!”
王萧冷笑一声,作出一副极不耐烦的样子,大手一挥。
“罢了,看在贵使远道而来的份上,三个月就三个月,不过嫁妆一分不能少。”
杨崇大喜过望,连磕三个响头,爬起来就退下。
殿门一关。
一直跪在地上抖个不停的谢菀青扑通一声跪倒在王萧面前,眼泪啪嗒啪嗒砸在金砖上,哭得气都喘不匀。
“殿下!您……您好狠的心啊!”
她抬袖擦着眼泪,嗓子都哑了:“您就这么把我卖了?”
王萧被她哭得脑仁疼,干咳一声,压低嗓音道:“行了行了,别嚎了。”
他蹲下来,一把薅起她袖子,在她耳边飞快说了一句:“孤就是拿你当个幌子,你就安心住着,等孤把梁国踏平了,你就是功臣。”
“真……真的?”
谢菀青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将信将疑,抽抽搭搭地又问了一遍。
“信不信由你。”
王萧把袖子松开,扭头冲女官抬了抬下巴,“带七公主下去,好好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