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半时辰后。
沙临县到了。
这地方说是县。其实就巴掌大一块地。
南北客商歇脚的多。
铺子倒比正经县城还密几分。
天刚亮透,街面已经热闹起来。
王萧勒住马,往县衙门口扫了一眼。
好家伙,进进出出的人跟蚂蚁搬家似的。
粮食布匹一车车往里送,门口还支着两口水缸,热腾腾冒着白气。
瞧这架势,来的八成是谢云升那废物。
“走,先找地方落脚。”
一行人拐进街口一家客栈,门脸不大,里头倒干净。
小二正擦桌子,见进来这么一群风尘仆仆的客商,赶紧迎上来招呼:“几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王萧把马鞭往柜台上一搁:“住店,先弄点吃的。”
小二赔着笑,搓了搓手:“客官,实在不巧,这几日县衙征集粮食,小店菜也没剩下多少,就剩几棵白菜和半扇猪肉了。”
“那就随便弄点。”
王萧从腰里摸出一块碎银子扔过去,“多备几间上房。”
小二接了银子,眼睛一亮,连声应着:“有有有,后院空房多,几位尽管住。”
趁着伙计引着人往后院走。
他侧头低声对珊瑚道:“骷髅姐,你带俩机灵的,摸进县衙去看着谢云升那废物。”
珊瑚会意,趁着众人上楼安置的工夫。
悄无声息地带着两个青鸾卫溜出客栈,贴着墙根往县衙方向摸去。
王萧推开二楼临街的窗户,往县衙那边望。
日头底下,那扇朱漆大门敞着,几个差役正从车上卸粮袋,嘻嘻哈哈,压根没留意街对面多了一双眼睛。
“谢云升这孙子,排场倒摆得挺足。”
王萧靠在窗框上,手指头敲着窗台,心想这废物恐怕还不知道自己亲弟弟正磨刀霍霍往这儿赶呢。
……
不久之后。
县衙后堂。
谢云升歪在太师椅上,脚翘在桌沿。
筷子戳着碗里那几片寡淡的菜叶子。
脸拉得比驴长。
“这他娘的也叫饭?喂猪呢?”
他把碗一推,碟子撞得叮当响。
卢氏坐在旁边,手攥着帕子,嘴唇抿了又抿,终于低声开了口:“大郎,这次回去……真要把二郎的事摊开说?”
“娘!”
谢云升把脚从桌上放下来,脸一沉。
“他派人要杀你儿子!你还替他说话?”
“可他毕竟是你亲弟弟……”
“亲弟弟?”
谢云升嗤了一声。
“娘,要不是王萧那边放咱们回来,儿子这会脑袋早摆在谢云朗的案上了!”
他咬着后槽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这回回去,儿子非要当着父王的面,跟他当面对质,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卢氏低下头,帕子绞得不成样子,半晌才叹了口气:“……你别伤他性命就行。”
谢云升哼了一声,“您放心,等儿子上位了,不会杀他,就是夺了他的权,让他老实待着,再不能蹦跶。”
话音刚落,外头传来脚步声。
一个衙役小跑进来,躬身道:“殿下,娘娘,云凉来人了,是大王派来接您二位的。”
谢云升眼睛一亮,蹭地站起来:“快让他进来!”
衙役退出去。
不多时,一个膀大腰圆的将领大步跨进门槛。
他一身铁甲,往那一站跟半扇门板似的。
进门便单膝跪地,抱拳道。
“末将赵奎,奉大王之命,特来迎接殿下和娘娘回府!车架已备好,明日一早启程。”
他说着,抬手拍了拍。
门外进来两个穿红着绿的姑娘,身段婀娜。
脸上带着怯生生的笑,低眉顺眼地走到谢云升跟前,福了福身。
“奴婢见过殿下。”
谢云升眼珠子黏在那两张俏脸上。
又见后头伙计抬着几筐新鲜果蔬、半扇肥羊进来。
他眉头瞬间舒展了。
一左一右搂住两个美人,往腿上带,笑得跟朵花似的:“好好好!还是父王知道疼我!来人,赏!”
赵奎低着头退到一边,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房梁上,珊瑚像只夜猫子似的趴着,把这出戏从头看到尾。
她看着谢云升左拥右抱那副德性,摇了摇头,无声无息地从后窗翻了出去。
这蠢货,人家来送行菜、送美人。
摆明是明天要在城外野地里送你上路的。
她把身形又压低了些,如猫一般无声地翻出窗沿,消失在瓦檐的阴影里。
不多时。
珊瑚从后窗翻回客栈二楼。
她推开房门,屋里那副光景让她脚步顿了一下。
王萧大马金刀地坐在床上,左右各搂着一个青鸾卫姑娘。
左边那个脸蛋圆润,右边那个眉眼细长。
两张俏脸都红扑扑的。
阿依古丽和玛依拉姐妹俩趴在床脚的地毯上。
下巴搁在胳膊上,眼珠子直勾勾盯着王萧手里那叠花花绿绿的纸片。
“主人,这个是干啥的?”
阿依古丽伸手去够。
“这叫扑克牌。”
故意凑到左边那姑娘耳边,呼出的热气蹭着她耳廓:“专治夜里睡不着觉的。”
“瞧着啊,大王,小王,对子,三连,一条龙,摸到哪个,都是缘。”
右边那姑娘脸刷地红了,手指头捏着衣角不吭声,眼珠子却黏在他脸上拔不下来。
阿依古丽趴地上,歪着脑袋嘟囔:“主人,这玩意儿比咱们部落的羊骨头好玩多了。”
“羊骨头哪有这个有意思。”
王萧坏笑一声:“人这辈子,就图个乐子,会玩的男人,才招人疼。”
那俩青鸾卫姑娘哪见过这种阵仗?
平时刀尖舔血眼都不眨的主儿。
这会儿连耳朵尖都烫起来。
可那眼神却偷偷往上瞟。
王萧晃晃手里那叠硬纸片,歪头扫了一圈。
“孤教你们玩个新游戏,输了的人……”
他故意拖长调子,捏了捏左边那姑娘的脸蛋,“脱一件衣裳。”
右边那姑娘脸更红了,低头绞着衣角,小声嘟囔:“殿下,您这又是哪来的花样……”
王萧嘿嘿笑着,手指头缠住她一缕头发,绕了两圈又松开。
“孤跟你们说,这世上的游戏,最妙的就是输赢之间那点念想,赢了未必快活,输了才叫人回味。”
左边那姑娘被他撩得耳根子发烫。
阿依古丽倒是不怕生,一把抓过几张牌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嘟囔:“这上面画的都是啥?圆圈叉叉的……”
“这你就别管了。”
王萧胳膊一伸,把右边那姑娘往怀里带了带,低头凑到她耳边。
“等会儿你输了,孤亲自帮你脱。”
那姑娘“嘤”了一声,整个人软成半截面条。
王萧哈哈大笑,正要把手里那把牌甩出去。
“咳。”
门边传来一声干咳。
他扭头一看。
珊瑚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屋里那俩青鸾卫姑娘像被针扎了似的,嗖地站起来,拢了拢衣襟,低着头快步退到墙边站好。
珊瑚像没事人一样,走到床边,把沙临县衙里的情况简短地说了一遍。
谢云朗的人已经到了,明儿一早要接谢云升回云凉,路上怕是有一场好戏。
王萧听完,把手里那张扑克牌随手一扔。
“行,明儿五更天起,跟着他们走。”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扭头冲那两个还红着脸的青鸾卫姑娘挤了挤眼。
“今晚先歇着,明儿个赶路,有的是让你们‘输’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