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好像多了一些掌印。”
九十九号也仰着头在看。
“多了很多吗?”江九随口问。
九十九号回忆了一下,摇了摇头:“那倒没有。
最明显的就多了最顶上那个。
其他地方顶多一两个,具体的我也没记,反正不多。”
江九点了点头。
跟他之前看的那座碑,确实不太一样。
“走吧,继续冲排名。”
他把目光从石碑上收回来,转身往更深处走去。
两人自然没有异议。
不过他们心里都藏着一个疑问。
什么样的人才能在那种石碑上留下掌印?
尤其是最顶上那个,怎么看都不简单。
可惜他们这一路不是在清妖兽就是在找阵法,对这类事知之甚少。
转念一想,这些事哪有跟着二百三十号重要。
随手就是两门上品,这种机缘,这辈子恐怕不会再撞上第二次了。
选择大于努力,古人诚不我欺。
第十五日,夜。
江九靠在一棵古树的树干上,仰头看着秘境里那轮不知是真的还是幻化的月亮,长长地叹了口气。
不知不觉就到了要离开的时候。
可惜不能一直赖在这里头。
这地方的元婴之气比外头浓郁太多了。
要是能多待几个月,说不定返虚的底子都能攒出一截来。
临走之前他又去了一趟排名石碑。
二百三十号,最终停在了第二十五名。
有点靠后。
灵石能分到三万五。
也不错了。
眼前画面一转,熟悉的屋顶出现在视野里。
他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感受了一下周围的空气。
十二月了。
诅咒还没来。
洛红雪之前说要带他外出,可似乎也还没有动静。
刚这么想着,戒指空间里便传来一阵极细微的波动。
器灵仙子的提醒,无声,却比任何警铃都管用。
江九心头一紧,下意识抬头往院中看去。
院子里多了一个人。
一身红衣,站在月光底下。
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周身发寒。
她的长发垂在肩后,被夜风撩起几缕,发尾轻轻拂过腰带束出的那道极细的腰线,裙摆曳地,沾着几片不知从哪吹来的落叶。
她微微仰头,月光正落在她脸上。
江九站在阳台上,低头看着她。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风忽然停了。
不是真的停了,是他感觉不到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不是在仙门里,而是误入了什么画中世界,眼前这个人,不像是真实存在的。
像是仙子落入凡尘。
不过对方确实是实打实的仙子。
她的眉眼,她的轮廓,她站在月光下的那种疏离感,像是天地间所有关于美的法则都被什么人揉碎了重新捏过,然后全数堆在了她一个人身上。
江九猛地把心神拽回来,后背无声地渗出一层薄汗。
磨了一年的元婴道心,在这种时候竟没起到什么作用,依然做不到心如止水。
他有些失望,更多的是警惕。
洛红雪看着他,缓缓开口。
声音跟一年前一模一样,冷得像刚从寒潭里捞出来的玉,不带半分温度,却偏偏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不过一年,你这副样子,是已经忘了我是谁了吗?”
江九连忙躬身行礼。
他低着头,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
“不敢。
是前辈忽然驾临,弟子一时惊讶,没来得及恭迎。
望前辈恕罪。”
站近了看,洛红雪那身红衣在月光下微微泛着暗纹,像是有无数细密的阵纹被织进了布料里。
腰带束得极窄,衬出腰身的一握弧度,仙裙曳地,纹丝不动。
她的目光从上方落下来,冰冷的,审视的,像在打量一件搁置了一年的旧物。
“这一年,你在干嘛?”她收回目光,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吃了什么。
“在全力学习前辈留下的阵法,然后突破元婴。”
江九答得飞快且认真,一个字都不敢含糊。
洛红雪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很浅,浅到让人分不清是笑意还是别的什么:
“那突破了吗?”
“元婴并不难。”江九下意识点了点头,如实道。
这话不是装。
对他来说,突破元婴确实不难。
洛红雪看着他,忽然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短促而突兀,让江九后颈上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既然突破了,我就放你一马。”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忽然变得极平淡,像是在宣布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但紧接着的下一句话却让江九的瞳孔猛地一缩:
“三天后早晨,准备好跟我前往城镇。
若是没准备好,你承受不住我的怒火。”
话音落下,她的身形便开始变淡。
木桌边只剩几片被风带起来的落叶,在原地打了个旋,又缓缓落回地面。
就这么走了。
江九站在院子里,半天没动。
来的时候无声无息,走的时候也不打一声招呼,从头到尾连具体的事都没说清楚。
去城镇?去哪个城镇?
怎么去?
全都不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把这些乱七八糟的疑问暂时压在心底,先在心里默默地祝贺了自己一声。
又熬过去了一次。
至于洛红雪口中的“怒火”是什么,他不知道。
但他确定的是,一定不好承受。
惹怒那个女人,不是明智的选择。
许久,江九从院子里收回目光,又在原地站了片刻,才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一一按下去。
不管怎样,他得先把能问清楚的问清楚。
至少要确认一件事。
离开宗门,需不需要走什么手续。
他拍了拍衣摆上沾的落叶,转身往任务堂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