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话室。
那原本负责看守陆建军的战士,已经坐了进来,一左一右地围在长桌边,双眼冒光地看着陆建军。
“陆知青,那你给我俩讲讲,你打老虎那事是真的吗?”
其中一个年纪稍小的士兵开口询问道。
“那还能有假,都上了报纸,你没看见那虎皮和虎脑袋吗?上面都有窟窿呢!”
另一个士兵插嘴道。
陆建军摆了摆手:
“那报纸我看了,其实没那么离谱。”
“当时是怎么个情况呢,咳咳!”
“陆知青你慢慢说,先喝口水!”
陆建军刚咳嗽两声,那年纪稍小的士兵眼疾手快,赶忙端起了桌上的大搪瓷缸。
陆建军接过水喝了一口:
“其实啊,那天我们也是赶上了时候。”
“当时我们一伙上山,不是有二十几个人嘛,结果刚弄完三十几头狼,一头400多斤的大爪子就从山崖上掉了下来……”
陆建军绘声绘色地讲述着当时的情况,两个小士兵听得是如痴如醉。
正听到惊险处呢,谈话室的木门忽然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屋里三人同时转头看去。
只见王振国沉着一张老脸率先走了进来,而在他身后则是边防团团长严国良和军官方刚明
一看这阵势,两个聊得正嗨的小战士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立正敬了个礼:
“团……团长!”
严国良摆了摆手:
“出去吧,这里也没你们的事情了。”
两个小战士赶紧抄起墙角的钢枪,手脚麻利地退了出去。
随着吱呀一声,房门被关上,谈话室内陷入一片安静。
紧接着,王振国便是猛地一转身,一把揪住了严国良的衣领:
“严国良,你他妈是真行啊,你这团长当的真威风!”
还没等严国良反应过来,王振国抬脚又是两下。
严国良被踹得一个踉跄,也没敢动,等站稳之后,苦着一张脸嘟囔道:
“老班长,我真不是故意的,我这也不是为了安全嘛。”
“而且这可是在我的地方,你小声点,给我留点面子。”
“面子?我没抽你俩大耳刮子,都算对得起你爹妈了!”
王振国气得直哆嗦,
“你俩脑袋是让驴踢了吗?”
“查不到档案,就是敌特?”
“你知不知道陆知青是什么身份?”
“人家好心好意给你们送药,你反手就把人扣了!”
“赶紧给人道歉!”
王振国这一通咆哮,震得屋顶的灰尘都直往下落。
严国良和方刚明两颗脑袋耷拉着,只觉得脸上臊得慌。
严国良倒也是个汉子,意识到自己犯浑的事,当即对着陆建军啪地敬了一个军礼:
“陆知青,对不住,是我脑子装了浆糊,把恩人当成了贼!”
“这恩情,我记下了!以后在虎林这地界,有事你言语一声,我绝不含糊!”
方刚明也是一脸羞愧,跟着诚恳地道了歉。
陆建军拍了拍裤腿上的瓜子壳,站起身笑了笑:
“都小事儿,我这不待的好好的嘛。”
“你们也是职责所在,咱们为公家办事,不谈这个!”
“瞧瞧,你们瞧瞧建军的格局!”
王振国在旁边斜了严国良一眼,冷哼一声,不过脸色总算缓和了下来。
严国良见到陆建军这么说,赶紧拉过了他的手:
“陆知青,今天这事儿确实是我的问题,啥也别说了,今天晚上谁都别走!”
“老方,你现在就去炊事班,让他们多炒两个菜。”
“老班长,今晚你也赏个光,咱们也有小半年没见过了,也算咱们聚聚,也算给陆老弟赔个罪。”
……
一个小时后,边防团后院小食堂。
一锅乱炖大白鱼已经见了底,一身酒气的严国良,端着搪瓷缸子跟陆建军碰了一个。
他眼睛滴溜溜转了好几圈,这才压低声音开了口:
“那个陆老弟啊。”
“老哥是个粗人,今天真的是多有冒犯。”
“老哥也挨了训,也道了歉,你看能不能跟老哥透个底。”
“你到底是啥身份?”
“你是不是上面哪个特殊部门派下来,在咱们北大荒执行秘密任务的?”
一旁的方刚明,听到这话,冷不丁竖起了耳朵。
他的心里也像猫抓一样,想要知道陆建军到底是什么身份,能让王振国大老远跑一趟。
“行了,不该知道的别乱问!”
还没等陆建军开口,坐在一旁的王振国却是猛地一拍桌子,
“我说严团长,你也是个老兵了,部队里的保密条例都就着咸菜吃了?”
“你不知道,那是因为你级别不够,等你什么时候级别够了,自然就知道了!”
严国良闻言打了个激灵,赶紧坐回了座位,不敢再多问一个字。
方刚明更是,眼观鼻,鼻观心,老老实实地埋头扒拉着空碗。
由于王振国打岔,接下来的酒局,再也没聊身份的事情。
直到深夜散了场,陆建军这才小心翼翼地朝王振国询问:
“王局,我到底是啥身份啊?”
王振国白了他一眼:
“机械专家啊!你自己都不知道?”
“啊?”
陆建军愣了一下。
“啊什么啊!”
王振国没好气地啐了一口,
“这么大的事儿,他没跟你提前说吗?”
“你提供的那些机械图纸被部里列为了绝密,你现在是咱们国家的重点保护人才。”
“上头为了防止敌特注意到你,特意将你的公开户籍和所有档案全部封存了!”
陆建军恍然大悟,同时也有些哭笑不得。
坐上了吉普车,王振国和李师傅吩咐了一声先去迎春农场后,脸上的笑容猛地收了起来。
他看着陆建军,忽然沉声问了一句:
“建军,你跟我交个底,你农场那边应该没有什么太出格或者违规的情况吧?”
听到这话,陆建军微微一愣,有些不解道:
“王局,您指的是哪方面?”
“我手底下那些副业,像飞龙养殖和林麝基地,大体上是挂在了大队的名下,为集体创收。”
“至于平时是什么情况,您应该也清楚。”
陆建军不明白王振国为什么突然这么去问。
他那两个养殖基地,零售这一块,那肯定是进了自己的腰包。
可是这钱他也要留下来,到时候走公账买设备。
说来的话,账目方面肯定是清清楚楚的。
可要是说在政策程序上,那两个养殖基地硬要死抠的话,还是存在违规的情况。
王振国笑了笑:
“省里考察组,后天过来,你应该知道吧?”
陆建军摇了摇头:
“要来我这吗?”
王振国没有接话,而是深深地看了陆建军一眼:
“这回的考察组里有个你的熟人。”
“赵红兵,你还记得吗?”
陆建军瞳孔一缩:
“赵红兵?他不是……”
陆建军想说他不是进了精神病院吗?
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来。
按道理,那小子这辈子都该在里面吃药废掉,一眨眼的功夫,竟然翻了身。
“自个儿把话咽回肚子是对的,行了,你到了。”
“把人叫起来,开个会吧。”
吉普车停下,王振国主动帮陆建军打开了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