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现在，他说等燕莎这边的项目稳定了之后，约个时间，他亲自来省城，或者你去首都。”
“他没有说具体谈什么，但我猜他是想跟远月谈一个边界。这段时间省城的事他已经看得差不多了，包括魏岚的事、工地的事、宋明远接手之后的情况。他觉得与其继续这么耗着，不如坐下来聊一次。"
宋明远说完这段话之后，没有催我回答。
"袁总为什么派你来跟我说这个？"
"因为我跟你之间没有过结，说话不用带情绪。他让我来传话，我就来传话。"他把手插进口袋里。
"林总，你也可以不答应。不答应的话，燕莎的项目该怎么推进还是怎么推进，不会因为这件事就放缓。”
“但如果你答应了，至少你们之间有一条直接沟通的线，不用每次都通过下面的人传。"
"你回去跟袁总说，等我这边设备调试完了之后再说。到时候我给他打电话。"
"行。“宋明远没有多问，转身走了。他的步伐还是那样，不快不慢，均匀稳定，像他知道自己传完话之后就没有别的事了。
回到车间门口，萧雨还在那里站着。她看了我一眼，没有问宋明远说了什么，只说了一句：”你脸色不太对。"
"他想约我见面。"
萧雨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你想去？"
"不急，先把远辰的设备调试完。把省城的事收好了，再去。"
她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晚上回到办公室，我给陆瑶发了条消息："袁克成想约我见面。"
这次她隔了好一会儿才回："这是好事。"
"怎么说？"
"他愿意坐下来谈，说明他不想继续在省城跟你耗了。他耗不起了。他那个厂还没建好，你已经准备投产了。”
“他在省城打不过你，他想换个方式。你也需要换个方式。一直打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你觉得我去见他合适吗？"
"合适。但你要选在自己的节奏上，不能被他牵着走。"
"我也这么想的，等远辰投产了再说。"
"那我等你投产之后的好消息。"后面跟了一个太阳的表情符号。
我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远辰的车间里，设备正在一台一台地被安装到位，工人还在加班，明天还会继续。
所有的事情都在朝着该去的方向推进，不快不慢。
工厂的事情稳定了下来，我开始考虑陆瑶说过的换车问题。
那辆路虎确实开了太久了，从我到省城创业开始就在开，陪我跑过供应商、跑过工地、跑过无数个深夜和清晨。
皮座椅上那些折痕是我一块一块坐出来的，中控台边缘那道被钥匙刮过的印子，是某次去接苏婉的时候不小心留下的。
它看着我一路走过来，但它确实也该歇了。
周末没什么事，我决定去4S店看看车。
省城最大的豪车展厅在新区那边，一整排玻璃幕墙，门口停着几辆刚洗过的展车，在阳光下反着晃眼的光。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一个穿深色西装的销售员迎了上来，年纪不大，三十出头，胸牌上写着姓李。
"先生看车？预算大概在什么区间？"
"先看看。你有什么推荐的？"
他带着我在展厅里走了一圈，从奔驰迈巴赫看到保时捷卡宴，又看到宝马X7。
他介绍每辆车的时候语气都挺专业，没有过度热情也没有懈怠，像是在试探我的需求，又不想显得太着急。走到一辆黑色的奔驰大G面前时，他停了一下。
"这款最近挺受欢迎的，外观硬朗，开出去气场足。喜欢越野风格的话可以考虑。"
我绕着那辆大G走了一圈，黑色的漆面光滑平整，车身线条方正有力。确实好看，也符合"开出去撑场面"的需求。
但我站了一会儿之后发现，我对它没有感觉。它的棱角太硬了，像一尊还没被磨圆的石头，站在那里就是为了证明自己很结实。
"还有别的吗？"
销售员看了一眼我的表情，像是明白了什么。他没有多问，带我走到展厅最里面一个角落。
那里停着一辆银灰色的轿车，车身线条比大G柔和很多，既不张扬也不沉闷，像一件没有刻意展示自己的好东西，安安静静地停在那里等着被人注意到。
"宾利飞驰。这一款是混动版，内饰是浅米色的，后排空间比较大，坐起来很舒服。适合平时商务接待，也不会太招眼。"他补了一句，"有些客户觉得这车低调，但也该有的都有了。"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座椅皮面柔软，浅米色的内饰在灯光下显得温润，木纹饰板的纹路均匀细腻，像一幅被认真打磨过的画。
方向盘握在手里的感觉不重不轻，没有多余的颗粒感，也足够扎实。
"这辆能试驾吗？"
"可以，您稍等，我安排一下。"
试驾路线绕了省城新区一圈，路况不复杂，车速也不快。
我开着那辆银灰色的飞驰在街道上平稳地滑行，方向盘的回馈比想象中更细腻，加速平顺，几乎没有顿挫感。
回到展厅之后，我下了车，关上车门，站在旁边看了一眼。
银灰色的车身在展厅的灯光下泛着一层均匀的光泽，不像大G那么硬，也不像迈巴赫那么沉，线条干净利落，带着一种笃定的从容。
"就这辆吧。"
销售员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我这么快就决定了。"先生，您不再看看别的了？"
"不看了。这辆合适。"
他连忙点头，去准备合同了。我站在那辆车旁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陆瑶。
配了一行字：“你说得对，是该换了。”过了几分钟她回了一条：“好看。比路虎适合你。”后面跟了一个笑脸。
我又给萧雨发了一张，她回得更简单："银灰色，跟远辰一样。"
合同签完，付了定金，约定下周提车。
我开上路虎离开4S店，心里轻松了一些。旧车还在开，新车还没到，但那种"要换了"的感觉已经落在实处了。
就像远辰封顶之后等着设备调试，就像证据收好之后等着用上，就像该见的人虽然还没见，但时间已经约好了。
很多事情就是这样，决定本身并不需要花太多力气，难的是在决定之前把那些“还不到时候”的等待熬过去。
那天下午回到办公室，方敏正好在我门口，看着我手里的车钥匙说了一句："你笑什么？"
"我笑了吗？"
"笑了。进门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
"买了个新车。"
"什么车？"
"宾利飞驰。银灰色的。"
她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像在品评一件已经知道答案的事。"行啊林总，终于舍得换车了。"
"开了这么多年，确实该换了。"
"那辆路虎你打算怎么处理？"
"留着，不卖。"
"留着占车位。"
"占着就占着，它陪我走了那么多路，不能就这么卖了。"
方敏看了我一眼，没有反驳，转身走了。
她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上是提醒还是通知的随意。
"对了，沈知意刚才来电话了。平价线上线第一周的销售数据出来了，羊城店和悦美加起来卖了两百多套，比预期高。她说按照这个势头，下个月可以考虑铺到沪市去。"
"她高兴吗？"
"她没说她高不高兴，但她给我发了三个感叹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