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府,修炼室。
百里枫一拳轰出,气血如潮,面前的傀儡应声炸裂,碎片四溅。
碎铁散落一地,密密麻麻,铺满了整间修炼室的地面。
一百个傀儡,全都碎了。
百里枫赤着上身,汗水混着血水从胸膛滑落。
他的拳头上皮开肉绽,指骨隐隐作痛,但他没有停下。
一拳,又一拳。
每一拳都砸在虚空中,每一次砸出都带着滔天的怒火。
华云清站在修炼室门口,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的身后,几个随从更是噤若寒蝉,腿肚子都在打颤。
“华云清!”
百里枫的声音从修炼室里传出来,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属下在。”华云清连忙应声。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三天之内,我要他死!”百里枫转身,走到门口,目光如刀,直直刺向华云清。
华云清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少主,现在的辰安已经完全在明处……必须想办法才行。”
“那就想办法!”百里枫一把揪住华云清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你们只有三天!”
华云清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挣扎着说:“少主……给我点时间……一个月内……我保证辰安死的合情合理……”
“一个月?”百里枫松开手,华云清摔在地上,连退几步才站稳。
“老子一天都等不了!”百里枫的怒火再也压不住,一脚踢碎门框,碎木四溅。
修炼室里死一般的沉寂。
“少主。”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百里家的长老走了进来,白发苍苍,面容枯槁,但那双眼睛,像鹰一样锐利。
他走到百里枫面前,微微躬身。
“伶舟月启程了,准备返回内宗。”
百里枫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沉默了片刻,深吸一口气,将心头的怒火压了下去。
“好。”他转过身,看着华云清,目光冷得像淬了冰。
“华云清,一个月。否则,你怎么爬上来的,我百里家族,就让你怎么下去!”
华云清浑身一颤,连忙躬身:“属下明白,属下一定不负少主期望。”
百里枫没有再看他,大步走出修炼室。
“启程,回宗!追上伶舟月!”
辰安是一方面,但那女人,他也不会放弃。
百里家的护卫连忙跟上,脚步声渐行渐远,消失在华府门外。
华云清站在原地,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长出一口气。
但心里的石头,并没有放下。
一个月,像一座大山,压在他胸口,让他喘不过气来。
“副宗主,辰安如今风头正盛,又刚接任黄家产业,青平峰的遗孤都视他为救星。我们在外宗动手,几乎不可能。”一个随从小心翼翼地说。
“我知道。”华云清揉了揉眉心,声音带着疲惫。
“除非……”另一个随从欲言又止。
“除非什么?”
“除非他能离开外宗。只要出了外宗,我们的手段就多了。”
华云清的眼睛微微一亮,随即又暗了下去。
离开外宗?
辰安刚打完问剑,接手黄家产业,正在风头上,他怎么会离开?
“我听说,青平峰那边已经给辰安报了外宗大比的名。”随从又道,“以辰安如今的实力,在大比中必然有一席之地。到时候,外宗重视,消息传回内宗,情况就更不可控了。”
华云清的脸色更加阴沉。他想了整整一夜,翻来覆去,无法入眠。
有什么办法,能让辰安离开外宗?
他想不到。
……
与此同时。
北境,镇妖关。
风沙漫天,血染残阳。
镇妖长城蜿蜒在崇山峻岭之间,像一道沉默的伤疤。
城墙上,守城的士兵目光如鹰,警惕地扫视着关外那片苍茫的大地。
一个黑点从地平线上缓缓移动,越来越近。
“有人!”士兵大喝,“关外有人!”
“警戒!”
弓箭手齐刷刷举起弓弩,箭尖对准那个越来越近的黑点。
“是……是个人!还在动!”
“等等,他穿着……穿着我们镇妖军的战袍!”
城门打开,一队骑兵冲出去,将那个人围住。
那人浑身浴血,衣衫破烂,脸上全是血污,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他的背后插着几支断箭,左臂垂在身侧,已经抬不起来了。
“你是什么人!”领头的校尉喝道。
那人艰难地抬起头,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递过去。
“镇……镇妖军……西南……大荒……”
话没说完,他晕了过去。校尉接过令牌,翻过来一看,脸色骤变。
“辰”字。
令牌上刻着一个“辰”字,笔锋凌厉,像刀刻的。
“快!快通知将军!”校尉的声音都变了调,“这是辰家的令符!”
半个时辰后。
镇妖关,将军府。
大将军韩擎天站在议事厅中央,手里攥着那块令牌,指节发白。
他的面前,站着镇妖关的十几位将领,个个面色肃穆。
“将军,人醒了。”一个亲兵跑进来。
“快请!”韩擎天大步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不,我亲自去!”
他冲出门,将领们连忙跟上。
房间内,那个浑身浴血的士兵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
“这东西,你怎么来的?”韩擎天举起令牌,声音低沉。
那士兵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开口:“将军,我们是西南镇妖军,我们在大荒……在大荒荒城!”
“什么?”韩擎天的瞳孔猛地收缩,“荒城?怎么可能!”
“十五年前,荒城就被阻绝了,联系早就断了。三万镇妖军覆灭,那里早就成了妖族之地!”一个将领惊呼。
“大将军,没有!”士兵挣扎着坐起来,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淌,“我们没有覆灭!我们还在坚守!”
全场死寂。
“当年,妖族偷袭荒城,一夜之间切断了所有退路。外面的人都以为我们死了,没有人来救援。我们被困在荒城,出不去,也联系不上外面。”
他的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石头。
“粮食吃完了,就吃树皮草根;弹药打光了,就用刀砍,用牙咬。一万人,打到最后只剩三千。三千人,守着五万妇孺,守了整整十五年!”
韩擎天的眼眶红了。
“十五年……你们在荒城,守了十五年?”
“是!”士兵咬着牙,“七公子说,只要还有一个人活着,镇妖军的旗就不能倒!”
“七公子?”韩擎天浑身一震,“辰焱?辰七公子?他还活着?”
士兵的眼神暗淡了一下。
“我离开时还活着。但妖族又发动了一次攻击,是七公子拼了命杀出一条血路,让我有了一线生机离开大荒。”
他抬起头,看着韩擎天,眼里满是祈求。
“将军,快去救他们!大荒内,还有五万妇孺,还有三千坚守的镇妖军!辰族血脉,还在!”
韩擎天握着令牌的手在发抖。
“传令!用万里传讯符!以最快速度,传回内宗!”他转过身,看着满屋的将领,声音如雷。
“点狼烟!镇妖关,全军集结!”
“是!”
将领们轰然应诺,大步冲出房间。
韩擎天站在窗前,望着远方大荒的方向,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波澜。
十五年了,他以为那些人都死了。
他以为辰家已经灭了。
他以为镇妖军只剩下青平峰那些被遗忘的老兵。
“辰焱……”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沙哑,“你还活着。”
窗外,狼烟升起,直冲天际。
烽火一道接一道,向着内宗的方向蔓延。
千里之外,万里之外,无数双眼睛看到了那道狼烟。
玄天宗,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