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宗,军部。
夜深了,军部的大厅里灯火通明。
值守的主事打了个哈欠,靠在椅背上,百无聊赖地翻着桌上的文书。
他是百里家的旁系子弟,在这个位置上待了七年,不上不下,不痛不痒。
每天处理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传讯符、调令、军报,一年到头也遇不到几件要紧的。
就在他昏昏欲睡的时候,一道赤红色的光芒从传讯阵中炸开。
万里传讯符。
最高级别的军报。
主事猛地站起来,椅子翻倒,他浑然不觉。
他扑到传讯阵前,双手颤抖地接过那道传讯符。
意识沉入其中,里面的信息如潮水般涌来——镇妖关外,大荒城,辰焱,三万镇妖军,坚守十五年,五万妇孺,请求援军。
主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辰焱……辰家的人?还活着?”他的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嘶哑得不成样子。
他的手在发抖。
这道传讯符,按照规定,必须立刻呈报军部最高统帅,然后转呈内宗天武阁。
但他没有动。
他是百里家的人。
百里家等了千年,就等辰家血脉断绝。
辰安还活着,就算了!
如今又冒出一个辰焱,还是辰安的亲哥,这还了得?
主事咬咬牙,将传讯符塞进袖中。
他熄灭了军部的灯火,消失在夜色中。
……
百里家,议事厅。
灯火通明,百里家的核心人物全部到齐。
家主坐在主位上,面色铁青。
左右两侧,是各房的长老,个个脸色凝重。
主事跪在厅中央,双手捧着那道传讯符,头都不敢抬。
“还活着……还活着!”家主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怎么可能!没有补给,没有援军,辰焱率领三万残兵,坚守了十五年!”
三长老接过传讯符,看了一遍,脸色更加难看:“这就是辰家血脉吗?该死的!怎么能还有人活着呢!”
辰安凡骨修炼成剑修的消息,已经让百里家寝食难安了。
如今一个坚守了十五年孤城的辰焱,能抵挡妖族大军十五年,他该有多强?
更重要的是,辰焱是辰安的血亲,是他亲哥。
辰家一门十杰,辰安排行十一,最小,当年没上战场。
可辰焱,排行第七,十六岁便是四境天骄,七品金骨,是当年辰家年轻一代最耀眼的存在之一。
“这件事情,瞒不住的。”主事抬起头,声音发颤,“今日恰好是我值守,所以才能得到一手消息。家主,怎么办?”
家主沉默了很久。
“瞒不住,但能压住。”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辰安在宗门内杀他难,但如果外出呢?”
“我们可以让辰安知道他七哥还活着。他一定会去营救。我们可以将辰安辰焱一起诛杀!”
五长老皱眉:“大荒,如今是妖族腹地,你怎么保证辰安会去?”
家主冷笑了一声:“会去的。因为他们是辰家人。辰家血骨,绝不会低头。”
三长老站起身:“好,这件事情,只能压住三天。三天时间,务必让华云清想办法,让辰安离开!”
“是!”主事重重叩首,退了出去。
议事厅里,烛火摇曳。百
里家的核心人物们对视一眼,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辰安要死,辰焱也要死。
辰家的血脉,一个都不能留。
“立刻!传令华云清!”家主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
外宗,副宗主府邸。
华云清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那道从百里家传来的密信。
他的脸色阴晴不定,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一下,又一下。
辰焱还活着。
辰家的人还活着。
百里家族要用这个计划引辰安外出。他的心脏在剧烈跳动,脑海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是华家的人,华家曾依附于辰家。
华云清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的犹豫已经褪去,只剩下决绝。
“来人。”
“在。”一个黑衣随从推门而入。
“去内务堂,告诉老莫,以我的名义,起草一份调任契文。”华云清的声音很平静,“调辰安为先行军统领,前往镇妖关外,接应大荒城辰焱部。”
随从愣了一下:“副宗主,这……”
“照做。”
“是。”
……
青平峰,二号苑。
辰安正在修炼。
灵气在经脉中缓缓流淌,练气境二重的瓶颈越来越松,似乎随时都能突破。
这些日子他吸收了大量玄青石的灵气,碑爷也恢复了部分力量,只是还在沉睡,没有回应他的呼唤。
就在他准备收功的时候,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刁巨常,不是洛三千,是一个陌生的气息。
“辰公子,内务堂急令。”
辰安睁开眼,起身走出房间。
院门口站着一个灰袍弟子,手里捧着一卷文书,面色肃穆。
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黑衣护卫,腰悬长刀,气息深沉。
辰安接过文书,展开。
目光扫过那些冰冷的文字,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辰焱,辰家第七子,十六岁从军,镇守大荒城。妖族围城十五年,坚守不退。今粮尽援绝,危在旦夕。”
“特令辰安为先行军统领,率兵部第九军团,前往镇妖关外,接应辰焱部。”
辰安的手指在发抖。
辰焱,他的七哥。
原主的记忆里,七哥是辰家年轻一代最耀眼的天骄。
十六岁四境,七品金骨,意气风发。
他离开的时候,辰安还小,只有几岁。
记忆已经很模糊了,只记得那个高大的背影,和临走时摸着他头说的那句“小弟,等哥回来”。
“这消息,可属实?”辰安抬起头,声音沙哑。
灰袍弟子连忙道:“内务堂莫总堂主,亲自发的消息,绝不假。“
“宗门已经决定,允许您带领兵部第九军团,前往镇妖关外成为先行军。”
“斩妖军、灭妖军会同步出发。您是辰家人,所以第一时间通知您。”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然,您也可以拒绝这个任务。但如果您辰家人都不相信,其他军队,又怎么可能拼命?那是大荒,如今成了妖族腹地。”
辰安沉默。
他知道这消息可能是假的,可能是陷阱。
华云清、百里家、那些想要他命的人,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但他不能赌。
如果消息是真的,如果他拒绝了,七哥就会死。
辰家仅存的不多的那点血脉,就会断送在大荒城。
“好。”辰安收起文书,声音平静,“我知道了。明日,我便领军出发。”
灰袍弟子松了口气,拱了拱手:“甚好!辰公子深明大义,属下这就回去复命。”
他转身离去,两个黑衣护卫紧随其后,消失在夜色中。
辰安站在院子里,手里攥着那份文书,沉默了很久。
夜风吹过,老槐树沙沙作响。
辰焱,辰家第七子。
他的七哥。
消息是真是假?如果是假的,那背后的人一定在等着他自投罗网。
可万一是真的呢?他
不能拿七哥的命去赌。
辰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去。”他在心里说,“哪怕有问题,也必须去一趟。”
他睁开眼,开始收拾行装。
储物空间里的丹药、符箓、武器,全部清点一遍。
他需要做好准备。镇妖关外,大荒城,妖族腹地。
那里的危险,比外宗大一百倍。
但他没有退路。
辰安站起身,推开窗。窗外,月亮很圆,很亮。
月光照在青平峰上,照在那些低矮的木屋上,照在英魂碑上。
“七哥。”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等我。”
夜风呼啸,没有人回答。
远处,青平峰的山道上,一道黑影一闪而过,消失在黑暗中。
百里家的眼线,已经将消息传了回去。
一场针对辰安的杀局,正在悄然收网。
而辰安,明知可能是陷阱,却不得不往里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