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
一名黄袍老道豁然起身,怒目圆睁,手指张清顺厉声呵斥。
“区区野道,也敢直呼天师名讳,简直狂妄至极!”
殿内数十名天师府弟子齐刷刷起身,长剑出鞘,寒光凛冽,瞬间将两人团团围困,杀气弥漫整个大殿。
“全部退下!”
张凌赫袖袍一甩,厉声喝止。
一众弟子纵然满心戒备,也只能收起长剑,躬身退至两侧,杀人般的目光依旧锁定秦泉二人,不敢松懈。
张凌赫收敛周身戾气,看向张清顺,神色复杂。
“师弟,我等你很久了,请随我入内庭一叙。”
“有何不敢!”
有秦泉坐镇,张清顺底气十足,纵使前方是刀山火海,他也无惧一往。
转入内庭。
张凌赫抬手示意张清顺坐在八仙桌旁。
“师弟,请坐。”
张清顺并未落座,而是后退半步,伸手引着秦泉率先入座。
“秦先生,请!”
随即,侧身坐在一旁,姿态恭敬。
这一幕落看在张凌赫眼中,让他心头微惊,忍不住细细打量起秦泉。
少年模样清俊,年纪轻轻,却气场沉稳如山,周身气息浑然内敛,任凭他如何探查,都摸不透对方的修为。
“好深的底蕴,莫非是隐世大能的亲传弟子?”
张凌赫心底暗自揣测,越发不敢轻视。
“师弟,这位道友是?”
“隐龙九长老,秦泉。”
秦泉直言不讳,报出自己的身份。
听闻“隐龙九长老”五字,张凌赫神色一肃,连忙起身拱手行礼,态度谦和至极,没有半分天师尊长的架子。
“原来是九长老驾到,失敬,失敬。”
说罢,他亲自上前煮水泡茶,动作温和,待人亲厚。
张清顺见状,心底愈发警惕,全程凝神戒备,生怕对方暗中下毒设局。
反观秦泉,神色淡然,毫无惧色。
他身怀金蝉蛊护体,百毒不侵,根本无惧任何阴私手段。
更何况张凌赫此刻姿态放得极低,根本没有动手的理由。
端起清茶浅抿一口,茶香醇厚绵长,秦泉淡淡开口。
“母树大红袍,倒是难得的好茶。”
“九长老慧眼识珍,老道佩服。”
张凌赫笑着附和。
秦泉放下茶杯,不绕半点弯子,直入主题。
“不必客套,说说吧,你特意让我们入内庭一叙,究竟想说什么?”
张凌赫抬眼看向张清顺,眼神复杂难言,长长叹了口气。
“师弟,癸卯之变,是师兄对不住你,事出有因,实属不得已而为之。数十年过去,我日夜自省,早已深知过错。”
“少在这里假仁假义!”
张清顺压不住心头怒火,戾气翻涌,冷声打断。
“你心底打的什么算盘,我一清二楚!若非今日有九长老坐镇,你怕是早就对我痛下杀手了,何来半句悔过之意?”
张凌赫再度轻叹,神色疲惫,满是无奈。
“师弟,你对我的误会太深了。”
“一月前,龙虎山异变突生,邪魔现世,我与其大战一场,惨遭重创,丹田被魔气侵蚀,根基尽毁,已是大限将至。”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通体莹润、刻满天师道纹的金印,轻轻放在八仙桌上。
“如今龙虎山灵气复苏,道门正值动荡之际,后辈弟子青黄不接,无人能扛起天师府大任。就算你今日不来,我也会派人四处寻访,邀你重回龙虎山,执掌天师印,坐稳天师之位。”
“哼!说得比唱得好听。”
张清顺满脸讥讽,正要开口驳斥,却被秦泉出声打断了。
“他所言非虚。”
秦泉目光落在张凌赫身上,神识扫过,张凌赫的身体被他一览无余。
“他的丹田之中确实有魔气淤积,道基破损严重,无力回天,只剩半年寿命。”
闻听此言,张清顺浑身一震,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秦泉。
“秦先生,他当真重伤濒死?”
“你可以自行查验。”
秦泉微微抬手,示意张凌赫伸出手臂。
张清顺半信半疑,缓步上前凝神探查。
这不看还好,一看之下,他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滔天恨意卡在咽喉。
不知所措,进退两难。
今日,他重回龙虎山,本是满腔仇怨,只为讨还血债、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可眼前的张凌赫,已是油尽灯枯的濒死之人,更是主动认错、拱手让出天师金印。
一瞬间,张清顺彻底懵了。
人都快死了。
这仇,该怎么报?
这人,怎么杀?
积攒数十年的滔天怒火该如何宣泄?
“师弟,只要你肯接下天师传承,今日就算你取我性命,我也毫无怨言。”
张凌赫抬眼望着张清顺,眼底再也没有半分天师的傲气,只剩卑微的哀求。
数十年的权位恩怨、师门纠葛,此刻在宗门传承的危机面前,一文不值。
他活不久了,可千年天师府,绝不能毁在他手里。
张清顺扫了眼桌上的天师金印,又侧头看了看身旁的秦泉。
沉默两秒,抬手直接将金印推了回去。
他眼神冷硬,没有半分心软。
“你想让我替你收拾烂摊子?做梦。”
“当年你不择手段抢来一切,坐稳天师之位,风光无限。如今你油尽灯枯、宗门破败,就想把这烫手山芋甩给我?”
“我偏不接。我就要看着你挖空心思抢来的一切尽数成空,看着你身死道消、无人继承衣钵,落个死不瞑目的下场!”
上山之前,张清顺脑海里盘算过无数次复仇的画面。
他想过逼张凌赫退位,想过当众揭穿当年真相,想过亲手斩掉这一生的仇怨。
可是,当他真正见到张凌赫被魔气缠身、油尽灯枯的模样,他忽然就没了兴致。
天师位?
看似荣耀,实则是困人一生的牢笼。
被困在一座山头,背负全宗兴衰,受天下道门桎梏,半点逍遥没有。
哪有他白云观自在?
清闲修道,香火绵长,无牵无挂。
更何况他如今跟着秦泉,修为一日千里,眼界早已跳出龙虎山这方寸之地。
区区天师传承,早已入不了他的法眼。
“师弟……”
“不必多言。”
张清顺冷声打断张凌赫的哀求。
“我对天师之位不感兴趣。与其你在这里求我,不如好好想想,黄泉之下,该如何面对当年被你残忍杀害的同门师兄弟,你拿什么去见列祖列宗?”
说完,他不再多看张凌赫一眼,转头对秦泉躬身道:
“秦先生,我的心结已了,此地我一刻都不想多待,我们走。”
“听你的。”
秦泉从不干涉他人恩怨,也不沾染因果,一切以张清顺为主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