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话音刚落。
密室石门被忽地关上。
密室墙壁上悬挂着的两排火把随之熄灭。
整个地下石屋,被一股未燃尽的油蜡味填满。
冯宝被倒吊着,血水与唾液交揉。
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形成一个血泊。
下一秒。
狂笑声响彻密室。
狂笑过后紧接是一阵死寂。
冯宝于黑暗中抬头,眸中饱含恨意。
“狗皇帝……你定是故意安排的……”
“灭门沈家是你的意思……是你怕那锦衣卫查出来的黑料毁了你……”
“如今你还能坐在九五之位上……我这不阴不阳之人,则要替你受苦……”
“灭了沈家……唯一的沈家遗孤就在北疆,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倒是我傻了,若那沈夜没有皇帝做靠山,只靠自己……岂会在北疆如鱼得水?”
“枉我悉心照料你那么久……你竟对我也是鸟尽弓藏……”
“等着吧……若有朝一日我能出去,定叫你这南乾皇帝的丑闻传遍天下!”
冯宝嘟囔着,语气中尽是绝望。
虽说沈家灭门之事,与南乾皇帝脱不了干系。
但沈夜擒冯宝,确实不是皇帝授意。
可在冯宝眼里。
这一切的巧合。
都像是那狠心的南乾皇帝的手笔。
他岂能不恨?
若早知道南乾狗皇帝过河拆桥。
当年他冯宝,也不会痛下那么多杀手……
后悔,绝望,可时间无法倒流。
就像沈夜说的,死罪能免活罪难逃。
冯宝长叹一口气,倒吊着充血的脑袋一沉。
随之昏死了过去。
……
与此同时。
沈夜一行五人已经来到了府门外。
王锦满面得意,笑容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他伸出双手,俯身谄媚道:“沈将军,如今冯宝已擒,那万人亲卫的虎符是不是该还给咱家了?”
“王公公,眼下大雪封山,你带兵通行多有不便。”
沈夜伸手,将王锦向上拱起的双掌推回。
语气平淡道:“冯宝遗留的万人亲卫,就暂存于肃阳吧。
等到来年开春,王公公所言之事一一兑现,北疆安定后。
王公公再派人来取,这虎符,我定双手奉上。”
“无妨。”
王锦心领神会,识趣的收起了双手。
但他的眼底,却快速闪过一抹杀意。
即便那一抹杀意掠过的速度极快,丝毫没有破绽。
但感知超群的沈夜。
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了王锦的变化。
“沈将军久经沙场,咱家不过是个外行,此事自然要听沈将军定夺。”
王锦点了点头,旋即作离开状。
与沈夜、柳方、李阔三人拜别。
“且慢。”
沈夜见王锦要走,又补充了一句:“王公公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沈将军提醒的好,咱家差点就忘了。”
王锦一顿,强挤出笑容。
从怀中掏出了那本暗桩花名册。
恭恭敬敬的递了上去。
沈夜翻看几页,果然看到了丫鬟小雪的名字。
确定这花名册为真之后。
沈夜这才长舒一口气,释然笑道:“王公公回京后,记得多替苏将军美言几句,切莫独自贪功。”
“一定,一定。”
王锦求生欲十足,冲着沈夜和苏从文连连点头。
“苏将军,节哀顺变,待我找到你胞弟的尸首,会派人进京相告的。”
沈夜没有理会王锦,这种见利忘义之辈,只可利用,不可深交。
反而向面容憔悴的苏从文保证道。
“有劳沈将军了,这是我苏家令牌,持此令可入京城苏府,畅通无阻。”
苏从文从腰间扯下一块泛黄的铜牌,交给了沈夜。
沈夜没有拒绝。
这块令牌代表的并非是利益交换。
而是手足情深。
“保重。”
沈夜点了点头,目送苏从文和王锦离开。
直至二人的背影消失在了街尾。
沈夜这才长舒一口气。
李阔、柳方二人相视一眼,眸中尽是庆幸。
公孙钰之围已解,冯宝之祸已平。
眼下。
虽已大雪封山。
可肃阳百姓却迎来了真正能休养生息的三个月。
乱世中的三个月休养。
无疑是久旱逢甘霖。
只要利用好这三个月。
肃阳,就能在开春之时。
在北莽大军疯狂的反扑之中。
保有一分生机。
沈夜将苏家令牌挂在腰间。
一串虎符、家令叮咚作响。
旋即。
沈夜目光坚毅,看向李阔、柳方二人道:
“李将军,组织人手,大力宣扬以工代赈的政策。
柳千夫长,挑选精锐,按军情图上的走私路线去探查互市可能。
三个月的时间不长,肃阳等不起。
我们必须赶在年关之前,为肃阳打通所有可能的活路。”
“明白。”
柳方和李阔齐齐拱手。
旋即,二人也不多待。
冲着沈夜简单行礼后,便拜别离开。
而就在沈夜准备扭头回府之时。
一个瘦小却熟悉的身影,却悄然出现在了身旁。
“小狗儿,你怎么来了?”沈夜低头,摸了摸娃娃的头。
小狗儿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糙米粥。
满眼笑意的向沈夜递去:“沈将军,奶奶说过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涌泉小狗儿没有,但小狗儿有一碗粥,给,沈将军,喝了吧。”
小狗儿咽了咽口水。
眸中难掩对这碗糙米粥的馋意。
沈夜捏了捏小狗儿的脸,没有拒绝。
端起碗喝了小半碗粥。
故意打了个嗝,皱着眉头说道:
“我吃不下了,不能浪费粮食,小狗儿你吃了吧。”
“真的吗沈将军?”
小狗儿捧着那大半碗糙米粥,满眼激动。
他虽是个懂事的孩子。
可也才不过七岁。
整日饿着肚子,岂能抵得住这浓粥的诱惑?
“走,沈将军带你进府,给你的粥里捏一撮糖霜,那吃起来味道更美。”
沈夜牵着小狗儿满是老茧的小手,虎躯一震。
小狗儿点了点头,笑嘻嘻的走进了沈府。
……
与此同时。
肃阳城外七十里。
因大雪封山,回京的大路已走不通。
只剩一条尤其窄的山路,尚可通行。
这一路上,王锦都很安分。
他的身边只有三十几个随从太监。
余下的人马,尽是苏从文的部众。
可随着大军即将行入山路中,唯一一条雪崩多发的险途之时。
王锦却不怀好意的凑到了苏从文身边。
原本聚在王锦身边的三十个随从太监。
则是悄无声息的,向两侧积雪山坡上行去。
“苏将军,大军按照这个速度行进,还需几日才能回京?”
苏从文轻抚下颚,淡淡道:“五六日足矣。”
“苏将军回京之后,可曾想过何去何从?”王锦继续追问。
“按部就班,听陛下调遣。”
苏从文察觉出了王锦的异样,便给了个相当官方的回答。
可王锦听罢,却眸子一转道:“可是苏将军,陛下龙体垂危,一朝天子一朝臣,苏将军乃是良鸟,岂不择良木而栖?”
“王公公说此大逆不道之言,莫非是寻好了良木?”
苏从文原本的脾气火爆,可经历了胞弟惨死,全军覆没的惨败后。
他看人待物之时,也能往下多思考几分了。
“四皇子殿下文武双全,京城人脉无数,素有四贤王之称,如今距离九五大位,只差军权助力。
苏将军若能弃暗投明,咱家愿意为苏将军作保。
继肃国公之爵时,非但不必降爵,待四皇子登基大位之时,还会以亲王之礼相待!
苏将军以为如何?”
王锦坏笑着,眼神却不断扫视着四周雪山。
苏从文听罢一愣,旋即眸中射出两道惊愕之色。
但下一秒。
苏从文就抽出了腰间长剑。
“想不到,你竟是四皇子殿下的党羽,你这倒行逆施之辈,我今天就替天行道!”
王锦冷冷一笑:“想替天行道,你还不够格!封路!”
话音刚落。
蛰伏在雪山上的数十名太监瞬间发作。
马蹄声嗡嗡作响。
大片大片的积雪从山顶滑落。
惯性带动山石翻滚。
本就狭窄的山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山雪吞没。
“后军变前军,快撤出去!”
苏从文见状,连忙开口号令。
王锦则是当机立断,立刻与那三十个多个小太监汇合。
还不等苏从文反应过来。
王锦便率人在雪崩封路之前。
冲到了小路对面。
“苏将军,你就随冯宝、沈夜烂在北疆吧,你的身后事咱家替你料理了!”
王锦一边喊着,一边消失在了风雪之中。
而随着雪崩落幕。
苏从文看着那丧生在雪地里的数百名将士。
眼神越发凶狠。
后悔,愤怒,不甘,十八种情绪交杂在一起。
“王锦这三姓家奴,我苏从文不亲手杀你誓不为人!”苏从文怒骂一声,响彻九霄。
可路已被封。
近三个月的寒冬再无回京可能。
唯有等开春雪化,道路再现。
方才能重回京城。
“苏将军,现在怎么办?”一旁的亲卫问道。
苏从文长叹一口气,抬眼看向肃阳城:“这冷冬数九,大军没有安身立命之所,连余粮都没有,待在外面与等死无异。
折回肃阳,暂且投奔沈将军,听沈将军发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