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
风雪渐息。
肃阳城楼上火把骤起。
被投石车轰碎的城墙。
垒上了两排新石砖。
肃阳城北门空空如也。
巨大的木门横在青石砖路上。
三五工匠,正挑灯修补。
七八农夫正用扁担挑运石材。
十几个妇女则是抬着热乎乎的杂粮粥,往城门前去运。
这些百姓都是以工代赈招来的。
试行第一天,全城就有四百多人应聘。
有技术的,便去修补城墙、城门。
会做饭的,便负责军民饭食。
没什么能耐,但有一身力气的。
则是做一些杂活、力气活。
除了给他们粮食之外。
沈夜还象征性的给他们发了些银子。
只不过。
现在的肃阳城资源短缺,物价暴涨。
银子随之大幅贬值。
沈夜发给他们的几钱银子,连一碗像样的白粥都买不到。
沈府。
书房。
沈夜捏着眉头,面露难色。
他合上了肃阳城的财报账簿。
“肃阳现在是外强中干,看似五脏俱全,实则是在坐吃山空。
按照这个速度消耗下去……
恐怕等到过了年关,肃阳军民就得饿肚子了。”
沈夜抬头望月,心里不断盘算着。
但眼下,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关键是。
他还收缴了七千人的冯宝亲卫军。
另外三千冯宝的死忠,都被他坑杀了。
不为我所用者,其心必异。
毕竟。
那可是三千张嘴。
若这个时候圣母心泛滥。
无异于是把刀刃对向自己。
可说到底。
肃阳城还是平白无故多了七千张嘴。
这七千张嘴的账怎么平。
就全看军情图上的三条走私路线能否打通了。
只要走私路线打通。
肃阳便可佯装打扮,进北莽城池互市。
虽说北莽的米面粮油都贵了些。
但眼下肃阳最不缺的就是白银。
只要资源在,无论要花费的白银是多少。
肃阳就有了活路。
“沈将军,冯宝已经押入秘密地牢了。”
就在此时。
柳方缓步入内,冲沈夜拱起双手道:“此外,探走私路线的精锐已经派出去了,按照路线长短来看。
这三批精锐,分别会在两天后,三天后,四天后回归。
届时,如有情况我第一时间呈上来。”
“辛苦你了柳方。”
沈夜深吸一口气,满意的点了点头。
柳牧仁将军留给自己的这位千夫长。
虽无将帅之才。
可办起这些中规中矩的小事来。
却能做到滴水不漏。
“为了肃阳,不辛苦。”
柳方拱起双手,话锋一转道:“不过,沈将军,才刚在押运冯宝之时。
那冯宝在半睡半醒间说了不少疯话。
多是有关你本家的。”
“他说什么了?”沈夜冷哼一声,淡淡问道。
“他说……”柳方犹豫了片刻,但还是开口回应道:“冯宝说……真正想灭沈家满门的,不是他。
而是……皇帝……
他还说……沈家之所以被灭门。
是因为锦衣卫沈千户查到了一些不该知道的内幕,事关夺嫡,知者必死。
所以才……”
柳方说这些话已是大不敬。
若此时深夜吹毛求疵。
甚至都可以借柳方说的这番话,定他一个谋逆死罪。
但相较于远在庙堂的南乾皇帝。
柳方更愿意相信同在肃阳的盟友沈夜。
一个是高高在上,虚无缥缈的。
而另一个,则是真真切切帮百姓守住了肃阳,帮柳将军完成了遗愿的。
“当真如此?”沈夜忽地皱眉。
“一字不假。”柳方拱手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