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城中到处都是这羊皮纸,军民都有些心生畏惧,此事该如何来办,还望沈将军速速定夺!”
小斥候再次拱起双手,语气中明显有几分着急的说道。
虽说此前也曾有过北莽将军给肃阳下战书的情况。
但这一次,下战书的可不是什么北莽将军了。
而是北莽可汗,完颜揭利!
过去三年。
北莽与南乾战火纷飞。
二者打的不可开交。
北莽屡屡得胜,南下吞并了南乾北疆的两州十几座城池。
即便打到了这个份儿上。
北莽可汗都从未亲自下场过。
可这一次,北莽可汗竟然为了一座区区的肃阳城,而亲自下战书。
这足以见得,北莽可汗对肃阳的重视程度了。
最关键的是。
就从当前的情况来看。
无论是从守军数量,城防强度。
还是从粮草储备和百姓后勤来看。
肃阳城在三个月之后,能抵得住二十万大军冲击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肃阳军民人人自知。
这军心、民心岂能不乱?
“依我看,还是立刻派兵去收缴这些羊皮纸吧。”
苏从文轻抚下颚,开口说道。
“这倒是个办法,至少应该先把信息源断了,保证恐慌的消息别再继续传播。”
李阔听罢,也是一脸肯定的点了点头。
可小斥候闻言,却并未离开。
而是继续供着双手,面色焦急的注视着沈夜。
虽说李阔和苏从文都是正儿八经的六品参将。
沈夜只是一个半吊子的将军。
但。
肃阳城谁更得军心、民心。
谁才是话事人。
小斥候心里可谓是一清二楚。
“不,不要去派兵收缴这些羊皮纸。”
沈夜沉思片刻,果断的摇了摇头:“去按照羊皮纸所写的内容,刊印成公告,贴在城中的布告栏上。
告诉肃阳全体军民,三个月后,北莽会有二十万大军攻打肃阳城。
而且,这战书还是由北莽可汗完颜揭利亲自所写的!”
嗡——
此话一出。
小斥候,苏从文二人瞬间愣住了。
他们面面相觑,眼中尽是不解之色。
可还不等二人开口询问缘由。
李阔却轻抚下颚,眸中生出了一抹赞许的眼光:
“沈将军的意思是,反正现在北莽可汗的战书已经下遍了整个肃阳。
若是强行收回羊皮纸,非但不会起到止住恐慌情绪的效果。
反而会让肃阳军民觉得,沈将军是没有那个能耐去抵御二十万北莽大军。
如今,肃阳城内的军民只是情绪波动,尚未绝望。
若收回了那些羊皮纸,肃阳军民才会彻底绝望!
所以,反其道而行之。
不收回那些羊皮纸,反而将其刊登在布告栏,才是告诉肃阳军民,北莽不可怕的一剂良药!”
此话一出。
小斥候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那标下这就去办!”
说着,小斥候火急火燎的就要起身离开。
可在小斥候离开之前,沈夜却突然开口说道:“等一等,贴好了告示之后,到将军府来找我一趟。
届时,我再拿一份全新的公告,与你到布告栏前,重新张贴,昭告全城百姓!”
“这……第二份公告的内容是?”
小斥候微微蹙眉,多问了一句。
沈夜嘴角一挑,面色从容到:“半个时辰之后,你自会知晓,先去办着第一档子事!”
“标下领命!”小斥候说罢,转身离开。
但这一次,在小斥候转身离开之前。
他却忽地停住了脚步,转头向沈夜试探性的问道:
“沈将军,北莽可汗所下战书上的内容,一字不改?”
“一字不改!”
沈夜点了点头,眸中坚毅之色尽显。
小斥候闻言,这才果断的走出了将军府。
“李将军,替我准备笔墨纸砚,我要写一首能吓退北莽的‘酸诗’。”
沈夜冲着李阔开口命令道。
“酸诗?沈老弟到我书房来,笔墨纸砚都有现成的。”李阔先是一愣。
但旋即心领神会的一笑,拉着沈夜的手,就往书房方向走去。
可苏从文见此一幕,确实一头雾水。
他虽然能理解,沈夜为什么要把北莽可汗的战书贴到布告栏上了。
但……
贴到布告栏上之后,也只能暂时缓解军民心中的担忧。
沈夜不是应该协调文武官员,商量出一个对策。
而后再宣告全城百姓吗?
这突然向李阔将军要笔墨纸砚,又让小斥候半个时辰来取新的公告。
沈夜究竟是意欲何为?
苏从文跟着沈夜来到了书房。
心中疑问愈演愈烈。
但奈何沈夜对他和胞弟都有恩。
有这么一层恩情在,苏从文也不好意思主动开口去问。
但他琢磨了许久,总觉得若是不问,反而不够义气。
苏从文坐在椅子上,神游了好一会。
这才猛地起身,向沈夜开口问道:“沈将军,眼下肃阳情况危难,你为何不召集文武官员商量对策。
而是在将军府写什么退敌酸诗呢?”
此话一出。
刚刚落笔写完的沈夜一愣。
站在沈夜身边看的津津有味的李阔也是一愣。
旋即,沈夜和李阔相视一眼,纷纷露出了爽朗的笑意。
李阔一只手掐在腰带,一只手向苏从文招手:“苏将军若心有不解,上前来看,一看便知。”
苏从文闻言,将信将疑的走到了沈夜和李阔中间。
他一头雾水的低头看去。
可这一看。
苏从文却皱紧了眉头,嘴角也浮现出了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只因。
这张宣纸上所写的,根本就不是什么酸诗。
而是一套名为“百日维新,死守肃阳”的宏伟规划。
上到排兵布阵的创新,下到百姓农具的改革。
十几条关乎肃阳生死的决策,赫然在沈夜的笔下成型。
但苏从文并未着急回应。
而是挑了其中的几条,思考了一下是否可行。
毕竟,这事关一座城池十万百姓的生死。
不能搞一言堂,更不能随意定夺。
但很快。
看了几条决策之后。
苏从文更是彻底傻眼了。
看不懂,完全看不懂!
什么是龙骨水车?
什么是一牛挽梨?
什么叫蔬菜大棚全覆盖?
什么是自动城防弩箭改良?
“这……沈将军,李将军,这上面所写的小篆虽然丑陋了一点,但我还都能认清。
不过……这字我虽然能看得懂,但这些字排列组合在一起所表达的意思。
在下确实是完全不懂。”
苏从文挠了挠头,他没有不懂装懂。
而是直率的说出了心有疑惑。
沈夜听罢,也收敛了笑容。
指着常人最难以理解的龙骨水车这一条。
开口解释道:“就比如这龙骨水车,就是给百姓在明年开春时行方便的农具改革。
肃阳灌溉农田多用水井中水,但水井分散,挑一次水灌溉一次,便需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
唯南边有一小河,虽不大,但足够百姓灌溉农田。
若能使河水倒流入农田,在灌溉田亩一事上,岂不就易如反掌了?”
“什么?”
苏从文听罢,一脸不解的挠了挠头:“使河水倒流入农田?沈将军,你莫不是在开玩笑吧?”
沈夜拍了拍苏从文的肩膀。
拎起毛笔,直接在一旁画起了草图。
“龙骨水车,以斜长矩形作水槽,下端画波浪代表河水,上端开口出水。
槽内有一排等距小刮板,是为方形,上下两端各有一个多齿木轮。
再在上端木轮两侧描出横向拐木,上方设简易人扶架。
最后用斜线木杆做支撑,一方面能固定水槽,一方面可令水车稳稳的斜撑在岸边。”
沈夜说罢,落笔结束。
一份小巧精致的草图赫然入目。
苏从文盯着草图,紧皱的眉头逐渐舒展。
“虽说这和先生在课上讲的工匠之学有些出入,但……若自己推演一番,这水车倒还真能运行!”
沈夜闻言,只是淡然一笑。
李阔听罢,则开口说道:“苏将军放心,这每一条计策都有沈将军作保,万无一失。
初入肃阳之时,我也怀疑过沈将军的才干。
但两个月相处下来,我认清了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苏从文好奇的问道。
李阔看着沈夜,满眼欣赏道:“只要信沈将军的,就不会出错,只要听沈将军的,肃阳就能活!
纵然北莽大军再凶,可只要熬过了这百日维新,肃阳就可以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