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沈将军的,肃阳就能活……”
苏从文注视着那张沈夜现场绘制的龙骨水车的草图。
又看了看那张宣纸上其他的改革和创新。
这都是在国子监之时,先生从来没教过的知识。
但却被沈夜于毫厘之间,泼洒笔墨在了这宣纸之上。
沈夜不是寻常人。
此前,只是听说,心中多少还有些疑虑。
但如今,从大事小情上来看,都足以证明这一点。
肃阳军心民心所向,军神柳牧仁托孤,参将李阔无理由的相信。
若沈夜只是个会打仗的莽夫。
身上只有几条差不多的战功。
他岂能得到满城百姓,满城将士的真心托付?
孤僻的肃阳。
能有沈夜依靠。
真是三生有幸。
“沈将军,标下已按您所说,将北莽可汗所下战书一字不改的张贴到了布告栏上。
半个时辰已到,标下特来接您和第二张公告同去!”
就在此时。
小斥候折回将军府,来到书房门前,单膝点地,拱手说道。
“走吧,苏将军、李将军,你们随我一同前去。”
沈夜收起了桌面上的这张百日维新布告。
旋即,便和小斥候一行几人走出了将军府。
途中。
小斥候还贴心的和沈夜说了一句:“沈将军,布告栏处现在围了不少的百姓,一会进去可能会有些拥挤,还望沈将军见谅。”
“直走便是。”
沈夜淡然一笑,只是语气平淡的回应着。
话音未落。
沈夜一行四人,便行至了布告栏处。
此刻。
布告栏处俨然被肃阳百姓围了个水泄不通。
若抬眼望去,只能见到一片黑压压的人群。
仔细看去,甚至能看到人群中尚有一些穿戴甲胄的兵士。
“天呐,怎么办,这竟然是北莽可汗亲自下的战书……肃阳还有救吗?”
“沈将军既然敢将这战书贴到布告栏,就证明沈将军一定是有了破解之法!”
“破解之法?肃阳城军民加起来拢共只有十万出头,北莽可是要派出二十万大军!”
“是啊,先前抵御十万大军,若非是全民皆兵,肃阳都熬不住,如今要打二十万大军,这怎么可能防得住呢?”
百姓群中虽有个别人,因沈夜张贴战书为布告的行为,而选择无条件相信沈夜。
但大多数百姓,还是口吐不快,心生恐惧。
他们更愿意相信眼见为实。
毕竟,先前抵抗十万大军勉强守城的惨痛经历,还历历在目。
倘若三月后再来二十万大军凿城。
肃阳必破。
“沈将军到!”
小斥候见百姓的注意力都在布告栏。
沈夜、李阔、苏从文三人连挤都挤不进去。
便扯着嗓子扬声喊了一句。
此话一出。
布告栏周围数以千计的百姓,纷纷扭头看向沈夜。
混在百姓群中的当值兵士,则是连忙向反方向遁走。
“沈将军来了!”
“沈将军,北莽要发兵二十万攻打肃阳,我们该怎么活啊?”
“今日过冬的粮食刚到,本以为肃阳城的日子会好起来,可现在……”
百姓们围在沈夜身边,他们都收敛了语气中的幽怨。
那是一种不想让沈夜担心,不想给沈夜添麻烦的朴素情感。
只不过,这周遭的百姓实在是太多。
沈夜一行人出行急促,又没来得及叫亲卫护送。
百姓之中万一有坏人。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即便是沈夜,也极有可能会中招的。
李阔和苏从文相视一眼,便一左一右,主动护在了沈夜身旁,甚至做出了要替沈夜开路的动作。
但沈夜见此,却只是摆了摆手。
旋即。
沈夜从怀中掏出那张百日维新的改革计划,举过头顶:“诸位,我要张贴新布告!”
话音刚落。
百姓们便纷纷向后撤去。
没有任何人指挥,没有任何人安排。
但一条通往布告栏的空旷大路,却在呼吸间出现在了沈夜面前。
“这……”
李阔和苏从文相视一眼,眸中都生出了一抹错愕。
无论是在肃阳城待了一个多月的李阔。
还是初来乍到没多久的苏从文。
都被眼前这一幕震撼到了。
沈夜在肃阳的民心,已经到了一呼百应的地步了?
仅是一句话,便可号令成千百姓为沈夜让路。
这等影响力,这等号召力。
纵观整个南乾北疆,又有几人能敌?
“啪!”
沈夜面色从容,一把就将那百日维新的布告贴上。
就似是在他看来,这一切不过是稀松平常。
而随着沈夜将这个布告张贴上去后。
所有百姓再次如潮水般涌上。
他们看到那百日维新计划上,一条条晦涩难懂的改革。
脸上都浮现出了若苏从文初见之时的错愕。
可沈夜见此,却并未等百姓开口。
而是大手一挥,开门见山道:“这百日维新计划,就是助肃阳破局的关键!
这百日维新,官兵主外,百姓主内,只要配合得当,三个月后北莽必是空手而归!”
此话一出。
所有百姓的脸上都生出了一抹希冀。
他们纷纷开口问道:
“沈将军,那该如何去做?”
“沈将军所写的东西,我们这些粗人看不懂啊。”
“仅靠区区一百日,当真能叫肃阳换新天吗?”
沈夜伸出五根手指,沉声道:“练兵,农耕,经商,交通,修城,我将百日维新计划列为了这五大板块。
每一个板块,都会安排数个官员去专职负责。
练兵、修城,乃是军队的事,我沈夜亲自负责。
保证会练出一支不败之师,修出一座不破之墙,以拱卫肃阳!
但……仅靠兵和墙护住了肃阳,肃阳就当真安全了吗?
边塞根本,在耕与战。
有了粮,肃阳才有活下去的根本。
有了兵,才能守住这些粮。
我们的粮食现在只够吃三个多月的。
三个月后,即便是北莽大军不来,肃阳也会陷入无余粮可用的境地。
所以,必须从现在开始,就着手操办明年的春耕。
这龙骨水车、铁犁耙、堆肥技术、修缮官路,是你们要在这百日内必须攻克的。
而我沈夜要做的,就是用项上人头保证,肃阳绝不会亡于北莽之手!
若诸位信我,便回家听消息,明日一早,便会有人告诉你们该干什么,该如何干!
若诸位不信,沈夜便不行这百日维新之计,转而操练一支凶猛之师。
待北莽大军到来之时,主动冲出肃阳,搏一个擒贼擒王的机会!
何去何从,沈夜悉听尊便!”
沈夜此话一出,将选择权交还给了百姓。
百姓面面相觑,沉思了片刻后。
越来越多的百姓都选择了转身回家。
不一会儿的功夫。
布告栏周围便空空如也了。
只剩下零星的几个百姓,还有些意犹未尽。
苏从文和李阔见此,也都不禁向沈夜点头示意。
沈夜这一招实在是太高了。
把选择权交给百姓。
百姓自然会选择最稳妥,最有几率守住肃阳的那条路。
“沈老弟真是文武双全。”李阔拍了拍沈夜的肩膀,满眼笑意:“我今日便开始按照你这百日维新中的练兵计划执行,绝不拖后腿!”
“不。”沈夜闻言,摇了摇头:“我给的练兵计划,军备改良,只需半月便可完备。
现在,肃阳正缺人手,即刻撤除战备状态,解散肃阳守军,转为工匠帮兵,以最快的速度,将农具赶制出来。
只有让百姓见到了农具改革的好处,民心才会拧成一股绳。
稳住了民心,肃阳才有未来。”
……
与此同时。
京城,四皇子府。
后院偏门,四皇子杨承煦正手持酒盅。
对着一个身着素衣的玉面剑客,赠临别烈酒。
“殿下,就送到这吧,卑职该启程肃阳了。”玉面剑客语气严肃道。
四皇子杨承煦收了酒盅,眼含希冀道:“纪云,你在本宫府上当门客有八年了。
做事稳妥细心,本宫相中的就是你这一点。
这一遭,你务必要探清沈夜的能耐。
不只是要看他的军功,还要看沈夜将肃阳治理的如何,得不得民心。
如此一来,本宫才能定夺,该不该拉拢沈夜。
若拉拢沈夜,该给他保举何等官职……
此事事关重大,你若办得好。
可论从龙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