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盯了老头五息。
老头盯了国师五息。
阴山河水拍击礁石,水声在安静环境中回荡。
杨雪衣赤足踩在碎石上,寒髓功真气在经脉里蓄着没放,随时准备动手。
国师枯爪缩回斗篷。
绿光暗了。
国师嗓音从尖锐变成沙哑,带着暂时妥协却不服气的语调。
“黑冰卫的余孽,你拼了命也拦不住我,大军已经开拔了,二十万铁骑没有宗师压阵,你那个小王爷~”
他佝偻身子往后退了半丈,黑斗篷在晨光中被风吹起。
“挡的住吗?”
嗓音远了,人影顺着河面往上游远去,三息之内隐入雾气深处。
跑了。
但不是认输。
是换了条路。
老头把断铁收回腰间,胸口淤血翻涌,他弯下腰咳了几声,暗红血沫溅在礁石上,随即被河水冲散。
杨雪衣走过来,赤足踩过碎石缝里积水的水洼,眉心朱砂在破晓天光下十分醒目。
“追不上了。”
老头抹了把嘴角血迹,直起腰。
“回去。”
“那五个宗师怎么办?”
老头把酒葫芦捡起来晃了晃,发现是空的,他骂了一声,把葫芦别回腰间。
“一个月约定还在,他们要是敢毁约,老夫就直接杀到元人王帐里去。”
“丫头,赶紧走,臭小子那边要扛不住了。”
杨雪衣没动。
“国师到底去了哪?”
老头歪头想了两息,浑浊老眼里那层杀意还没散。
“绕路了。”
“从阴山西麓绕过去,避开隘口,直扑荒州腹地。”
杨雪衣赤足在碎石上蹭了一下。
“他一个人冲进荒州能干嘛?”
老头嗤了一声,从礁石上跳下来,踩在河岸泥滩上。
“你忘了荒州北面那扇门了?”
杨雪衣僵住。
门,长生之门,坐忘在那等着。
国师不是去打唐长生。
是去找坐忘。
两个活了上百年的老怪物,要是凑到一块儿~
“走!”
两人一前一后掠过河面,朝荒州方向远去。
……
荒州城。
唐长生蹲在内城大厅那张荒州全图前面,手指在阴山隘口和荒州城之间那条线上来回划动。
“隐六。”
“属下在。”
“元军前锋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隐六嗓子发干,声音沙哑。
“五个宗师被带走了,但大军根本没停,前锋两万骑过了隘口,正朝咱们这边赶呢!”
两万骑。
没有宗师压阵的两万骑。
这是第一波,后面还有十八万。
唐长生收回手指,搁在膝盖上叩了两下,心里盘算着局势。
阴山隘口到荒州城八十里,骑兵急行军只需一天,破罡弩堵了隘口一次,但巨石只堵了半边,敌人完全绕的过去,三百把弩箭矢有限,三千支三棱箭,按一轮三百支算,射十轮就见底了。
十轮,堵不住两万骑兵后续冲锋,更堵不住二十万。
“赵子常。”
“在!”
“阴山隘口那三百把破罡弩,全部撤回来。”
赵子常愣住了。
“撤?殿下,那可是咱们唯一能堵路的~”
唐长生站起身。
“堵不住了,破罡弩不是用来堵路的,是用来守城的。”
赵子常张了张嘴,没反驳,转身跑去传令。
柳彦从后堂走出,红色皮甲肩扣在烛光下反光,她将长枪杵在地上,枪尖抵着青砖缝隙。
“你打算守哪?”
唐长生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荒州城位置。
“内城。”
柳彦皱起眉头。
“外城百姓怎么办?”
“全部撤进内城。”
“内城就这么大一点,根本装不下~”
唐长生把手从地图上拿开,转过身看着柳彦。
“装的下,外城四万多百姓,内城街道腾空,房屋全部征用,挤一挤总归是够了。”
柳彦盯着他。
“两天之内把人搬完,做的到吗?”
唐长生往厅门口走去。
“做不到也的做。”
他掀开帘子走出去,晨光照在半边脸上。
“马达!”
“属下在!”
“从现在起全城戒严,外城所有百姓即刻迁入内城,不带牲畜也不带大件,只带三天口粮和被褥。”
马达嘴唇动了一下。
“那要是拒绝搬迁的呢?”
唐长生脚步没停。
“绑也给我绑进来。”
前院里忙成一片,老兵们扛着刀枪往外城跑,何坤带着三百人去挨家挨户通知,沈追在内城门口指挥民夫搬东西。
林豹从后营跑来,脸上全是灰土。
“殿下,破罡弩撤回来了,一共三百把,摆在哪?”
唐长生指了指内城城墙。
“四面各七十五把,均匀分布,弩口朝外。”
林豹领命跑开。
唐长生站在内城大门口,看着外城方向涌来的人流,老人拄着拐杖,妇人背着孩子,青壮年扛着粮袋,一家一家往内城走,脸上满是茫然和惊恐。
有人认出他,隔着老远喊了一句。
“王爷!外头到底来了什么怪物啊?”
唐长生没回答。
隐四从墙头翻下,浑身是土。
“主人,还有一件事。”
“说。”
隐四声音发颤。
“城北方向~坐忘的祭坛不见了。”
唐长生感到后颈发凉。
“什么叫不见了?”
隐四咽了口唾沫。
“祭坛还在,蒲团也还在,但蒲团旁边多了一个人,穿黑斗篷,看不清脸。”
国师。
到了。
比老头快了一步。
唐长生转头看向城北方向~那里是那扇门所在地。
坐忘和国师,两个活了上百年的怪物,同时守在他家北门口。
远处天际线上,一片尘烟正从阴山方向涌来,马蹄声从地面传出,起初微弱,随后越来越清晰。
元军前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