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
柳彦长枪在地上磕出声响。
“你疯了,你知道那地方有什么在等吗?”
唐长生把那半张羊皮地图塞回袖口。
“坐忘,还有国师,就是因为他们在,我他妈才的去。”
柳彦盯着他没说话。
西面地平线上尘烟渐厚,朝阳被灰土遮挡,五万骑脚步声逼近。
唐长生往城内阶梯走两步后停住。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坐忘说了三个月,现在撑死过三天,至尊骨没满,门打不开,去了跟送死没差别,但不去,国师先摸到门边,结果一样。
两头都烂。
“赵子常。”
新刀应声出鞘。
“城里现在谁最能打?”
赵子常愣了一息。
“论修为,林豹,龙山守卫里那几个老的,何坤手下有个叫苟双的,三品巅峰。”
唐长生转身扫视城内。
人没抽完,西边那五万骑还没到,手里人勉强够守城~守的留人,去也的带人。
“林豹。”
林豹从阶梯下方跑上来,盔甲上还带着前一战土渍没擦。
“破罡弩留两百把在城墙上,你挑六十个最准的,跟我去北面。”
林豹愣住。
“殿下去北面干啥~”
唐长生扭头看向柳彦。
“不用你管去干嘛,西边那五万骑,赵子常守城,何坤管后营,柳城主~”
柳彦拔起地上的枪,枪尖指向西面。
“赵昆在东门,沈追守西门,内城的人我亲自盯。”
停了半息。
“你去北面,能活着回来吗?”
“没把握。”
柳彦盯着他,剑眉下肌肉收紧又松开,最后只剩一句话从齿缝挤出。
“多带两个人。”
话音落下,她已转身往城楼内侧走,步伐加快,没有回头。
唐长生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城墙拐角。
母妃那张地图在袖口里硌着手,暗红血迹渗入皮面纹理,擦拭不掉。
“坏消息。”
顾小山从城墙内侧冒出,上半张脸带笑,下半张脸紧绷。
“老前辈回来了,一个人回来的。”
老头躺在内城大厅太师椅上,断铁搁在扶手,胸口起伏平稳,没有大碍。
但他手上多了道烧痕。
从右手虎口延伸到小臂内侧,皮肉翻卷,边缘发黑,带着淡淡腐臭气味。
国师的毒。
杨雪衣站在角落,赤足踩在青砖上,朱红痣映着室内光线,面无表情。
唐长生在老头对面蹲下。
“杨前辈人呢?”
老头睁开一条缝。
“追国师去了,追不上的,那老东西绕了一圈,从西北方向摸进荒州腹地,估摸着现在已经到了北面门边上,坐忘在那守着呢。”
“他们俩会打起来?”
老头哼了一声。
“两个活了上百年的怪物守在一扇门边,你说会不会。”
他拎起断铁磕碰扶手。
“问题是打起来也没用,门钥匙在你身上,两个人对着门干瞪眼,打来打去只是耗时间。”
“门等着钥匙,钥匙不到,他们只能等。”
唐长生手指停在膝盖上。
这句话从反面说~他越晚到,那两个怪物等的越久,憋屈越久,但他越早到,就越早把自己送进绞肉机。
至尊骨只恢复三成不到,真气稀薄,连三品都未必打的过,去了能干嘛。
但不去,国师若趁坐忘不注意动了手脚,这扇门就跟他唐长生彻底没关系。
“老头。”
“啥。”
“你这伤,还能走路吗?”
老头睁开眼,看了看烧焦的手,又扫视唐长生。
“你打算带老夫去北面。”
不是问句。
“嗯。”
老头拿起断铁轻触伤口,嗤的一声,暗青色真气渗出游走一圈,腐臭味散去三分。
老头将断铁别回腰间并坐直身体。
“行,但老夫现在就这点底子,能不能挡住国师,没把握。”
唐长生站起身。
“不用挡国师,只要拦住他别让他先碰那扇门,三息就够。”
老头偏头。
“三息够干嘛?”
唐长生往厅门口走去,脚步不停,声调不高。
“够我开门。”
队伍从内城北门出去时,西面地平线尘烟已铺满半边天。
沈追在西门城墙往外看,脖颈绷起青筋,转头朝内城方向叫喊。
“殿下,西边的人~”
声音传出,只够到内城北门那截空地。
人已经没了。
马达拍打沈追肩膀,嘴角微动,拔刀出鞘横在胸前。
“守好你的门,别让人进来。”
沈追握紧长枪,背对城内,面向城外铺天盖地尘烟。
何坤看到这一幕,推开旁边兵卒,自己登上城垛,长刀出鞘。
从太子那边出来的人,跟着连城都不守的藩王,去守随时会被踏平的破城。
但他没往外逃的念头。
就这么奇怪。
~
城北荒原。
那扇门在地下。
斜坡被荒草遮蔽,从外面完全看不出,顺着脚下一路往下,尽头是一扇石门。
通体漆黑,符文密布,中央有个巴掌大的凹槽~
唐长生低头看自己胸口。
一模一样。
坐忘端坐石门三步外的蒲团上,兜帽低垂。
国师站在坐忘旁边三丈处,黑斗篷裹着佝偻身躯,绿色光芒从兜帽底渗出,碎石染上一层幽绿。
两个怪物谁都没说话。
唐长生踩着碎石走下斜坡,靴底摩擦石头发出细碎响声。
坐忘先抬头。
国师跟着转身,绿光朝他射来,透着与坐忘身上如出一辙的急迫。
两个活了上百年的怪物,守在这扇门前,有着一模一样的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