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海外回来的空气动力学专家举手。
“我有两个孩子在国外读书。封闭期间联系受限，我接受。但我的身份会不会影响权限？”
阿九说：“会。海外直系关联人员进入风险评估。你初始权限为二级，三个月后复核。”
那人不满。
“我回国不是来被怀疑的。”
陈默说：“你回国做事，南天门欢迎。你有海外关联，项目做风险分级。两件事不冲突。”
“这不公平。”
“对项目安全来说，公平不是平均分配信任。公平是规则提前写清。”
那人没再说话。
严铮在本子上记了一句：规则明确，表达刺人。
说明会结束后，三十七人退出一级封闭名单。
阿九把名单划掉，没有挽留。
祁长风有些肉疼。
“里面有两个很强。”
陈默说：“不愿意被关的人，留在里面也是雷。”
祁长风叹气。
“搞航天，最缺的就是人。”
陈默看着大厅里留下的人。
“缺的是能把事做成的人，不是凑数的人。”
中午。
封闭基地食堂第一次开餐。
科研人员排队打饭。
菜不算精致，但量足。
红烧牛腩、番茄炒蛋、青菜、排骨汤。
祁长风端着盘子坐下，吃了两口，表情严肃。
陈默问：“怎么？”
“比我创业园区食堂强。”
阿九说：“食堂标准按长期封闭设计。”
祁长风点头。
“这个项目有希望。”
陈默看他。
“你判断依据是饭？”
“航天项目里，食堂不好，工程师会在第三周开始骂管理层。第四周骂路线。第五周骂祖宗。很危险。”
严铮端着餐盘坐到旁边。
“这点我同意。”
祁长风看他肩章，收敛了一点。
严铮说：“我们试验场以前有个项目，连续两个月吃冻饺子，最后总师亲自去炊事班开会。第二天改成面条，进度追回三天。”
祁长风肃然起敬。
“总师很懂项目管理。”
陈默听完，看了阿九一眼。
“食堂列入一级保障。”
阿九记录。
“已列。备注：牛腩供应稳定性影响团队士气。”
下午两点。
南天门下游产能分散计划启动。
清禾资本对外发布一批普通投资公告。
【投资民用高温陶瓷材料生产线】
【投资商业航天回收部件制造基地】
【投资智能制造传感器产业园】
【投资无人仓储机器人零部件企业】
公告平淡得让财经记者打哈欠。
但真正懂产业链的人，看出里面不对。
这些项目单看都成立。
合在一起，像有人在拼一台大机器。
只是少了最关键的几块。
网上开始有猜测。
有人说陈默准备进军商业航天火箭。
有人说清禾资本要做卫星互联网。
还有人说南天门科技是给清禾文化拍科幻片搭的实景基地。
姜禾看到最后一条，截图发到工作协同群。
【建议陆铭下一部拍《老板修门记》。】
林可回：【陆铭会要求真实采风，可能要上天。】
周清许：【上天前先体检。】
阿九：【本群存在信息扩散风险，建议减少项目敏感讨论。】
姜禾：【阿九姐，你先把群名从工作协同改成国家安全教育群。】
群里正热闹时候，陈默正在听阿九汇报海外人才引进。
名单很长。
德国高温涂层团队，瑞士精密轴承专家，俄裔轨道焊接工程师，新加坡智能制造算法团队，美籍华人导航控制专家。
每个人后面都有风险评级。
红、橙、黄、绿。
阿九说：“红色不接触。橙色只做外围咨询。黄色进入二级，绿色可申请一级。”
陈默问：“薪酬？”
“按国际市场价上浮百分之四十。核心人员另给长期激励。”
祁长风翻了翻。
“这位德国教授，做陶瓷基复材很强。为什么橙色？”
阿九说：“他的前学生在国外军工承包商任职。”
祁长风想说这也算？
严铮在旁边开口：“算。”
祁长风闭嘴。
陈默看着名单。
“引进速度可以快，权限不能快。”
阿九点头。
“明白。”
就在这时，严铮的加密电话响了。
他听了半分钟，表情收住。
“陈董，出事了。”
十分钟后。
会议室屏幕上出现一篇外媒报道。
标题很刺眼。
【中国神秘资本巨头秘密打造空天运输器，疑涉高超声速军事平台】
报道里提到南天门科技、凌霄动力收购、京郊试验基地、高温材料企业停牌。
还有一张模糊照片。
祁长风进入基地时被拍到了。
文章把他写成“前国家航天发动机专家”。
祁长风看完，气得拍桌。
“我都离职两年了，他们还给我升格？”
阿九调出传播路径。
“消息源来自海外科技情报论坛，首发账号注册地加拿大，资料由三条渠道拼接。国内有财经自媒体准备转发。”
严铮脸色不好。
“封锁。”
阿九已经通知烛龙操作。
“国内传播链已压制。但外媒报道不能完全消失。”
陈默看着那篇文章。
“谁递的料？”
阿九切出另一张图。
“初步判断，德宁海外公关旧渠道参与扩散。”
祁长风愣住。
“德宁？不是被按下去了吗？”
陈默说：“谭启东不敢直接动，但德宁内部有人不甘心。也可能是旧账没清干净。”
严铮看向陈默。
“这就是军方担心的点。项目刚启动，就被外面盯上。”
陈默问：“严上校，你的建议？”
“暂停外部投资公告，收紧人员流动，进行反渗透排查。”
阿九说：“暂停公告会坐实外媒猜测。”
陈默点头。
“不能停。”
严铮皱眉。
“还继续？”
“继续，而且更公开一点。”
祁长风懵了。
“陈董，你要干什么？”
陈默说：“给他们一个他们愿意相信的答案。”
晚上七点。
清禾资本突然发布公告。
【南天门科技与清禾文化达成科幻工业影视基地合作意向】
配图是北郊文旅城的一块规划空地。
公告里写得很热闹。
“空天主题数字摄影棚。”
“高拟真航天场景。”
“虚拟制片技术。”
“青年科幻导演扶持计划。”
陆铭看到公告时，正在县医院采风。
他给林可打电话。
“林总，你们拿航天项目给文娱打掩护？”
林可看着公告，也沉默了几秒。
“你别乱说。”
“我拍现实医疗，不拍太空医生。”
“没人让你拍。”
陆铭说：“那我放心了。太空医生听着就贵。”
姜禾在朋友圈发了一句。
【清禾文化业务范围：从坏掉的输液架轮子，到疑似能上天的摄影棚。】
评论区一片问号。
财经媒体转向了。
原本准备写“神秘空天平台”的稿子，变成了“陈默加码科幻文娱产业”。
不少人嘲讽。
【搞了半天是拍电影？】
【清禾文化这营销真会蹭。】
【南天门科技，名字挺中二。】
外媒那篇报道的热度被稀释。
真真假假混在一起，反而没人敢下结论。
严铮看着舆情曲线，半天没说话。
阿九说：“民用幌子生效。”
严铮纠正：“叫外部叙事管理。”
祁长风说：“不就是烟雾弹？”
严铮看他。
祁长风低头吃牛腩。
“外部叙事管理，挺好。”
与此同时。
德宁集团内部。
谭启东把一份调查报告摔在桌上。
“谁让海外公关线碰南天门？”
助理低着头。
“谭董，是品牌部原副总留下的外包渠道。对方收到匿名资料后，自行扩散。”
谭启东气得笑了。
“自行扩散？钱也是自行长腿跑过去的？”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
谭启东揉了揉太阳穴。
“陈默刚给德宁留活路，有人就嫌脖子硬，想试刀？”
助理问：“要不要对外澄清？”
“澄清个屁。”
谭启东骂完，拿起手机。
他给林则瀚打过去。
“则瀚，外媒那事不是我授意。”
林则瀚正在蓝仓产线改造现场，周围机器声很吵。
“谭董，你跟我解释没用。”
谭启东压着火。
“我会处理内部人员。”
林则瀚说：“陈董那边应该已经在处理。”
谭启东心口一堵。
电话挂断后，助理递来新消息。
【德宁配套改造审核暂停，林氏要求重新核查德宁数据合规链。】
谭启东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
过了会儿，他说：“把品牌部那几个给我送去法务。该辞退辞退，该报案报案。”
助理点头。
谭启东看着窗外。
他现在才懂，陈默给活路，不代表给第二次犯蠢的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