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芷萱看了他两秒,没再追。
吃到一半,张伟开了啤酒。他一人倒了一杯,举起来。
“来,高中一别三四年了,有的人见得多,有的人见得少。不扯虚的了,新年快乐,干了。”
碰杯,一口闷了。
张伟喝完擦嘴:“下次聚,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毕业的时候呗。”刘洋说。
“毕业各奔东西,更见不着了。”马凯说。
“少说丧气的。”张伟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趁还年轻,能聚就聚。”
聊着聊着,话题不知道怎么就转到了谁有对象上面。
赵文远先被开刀:“文远,听说你跟那个护理系的在一起了?”
赵文远笑得不太好意思:“你们消息怎么这么灵。”
“朋友圈发的那个是不是?漂亮啊兄弟。”
然后刘洋被问,刘洋摆手说没有。
话头转了一圈,到了陈舟这。
张伟端着酒杯过来:“舟哥,你呢?南大那么多漂亮学姐,你这条件,不可能没人看上吧?”
黎芷萱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陈舟摇头:“没有。”
“真没有?”
“真没有。”
张伟不太信,但也没追。“行吧,随缘随缘。”
黎芷萱低头涮了片藕。
李诗婷在旁边看了黎芷萱一眼,眼神里有一点什么东西,但没说。
后面就没再提这茬了。
酒过三巡,包间里气氛热起来了。张伟跟马凯划拳,输了三局,喝了三杯。孙伟明在那讲他在工地上遇到的奇葩事,逗得一桌人笑。
七点半,菜吃得差不多了。
张伟算了账,AA下来每人七十出头。大家微信转了,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走。
下楼的时候,人群自然地散开了。张伟拉着马凯说要去唱歌,刘洋说明天有事先走了,何秋雄没说去哪,骑上车消失在路口。
门口站了一小会儿,各自散了大半。
黎芷萱站在店门口,双手揣在口袋里,看着陈舟。
“你怎么回去?”
“骑车。”
“哦,那挺近的。”
李诗婷在旁边等着,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
“那我们也走了。”黎芷萱说。
“嗯。”
“下次回阳城告诉我一声。”
“行。”
黎芷萱笑了一下,转身走了。走出两步又回头:“陈舟。”
“嗯?”
“新年快乐。”
“……你说过了。”
“说两遍怎么了。”
黎芷萱挥了下手,跟李诗婷并肩走了。
陈舟站在原地看了两秒,转身去推电瓶车。
手机震了一下。
苏浅:【在干嘛呢?】
陈舟:【聚餐】
苏浅:【吃完了?】
陈舟:【刚散。】
苏浅:【好吃吗?】
陈舟:【还行,火锅。】
苏浅:【跟谁吃的?】
陈舟:【高中同学,十几个人。】
苏浅:【有女同学吗?】
陈舟看着这四个字,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
他打了个“有”,发出去了。
苏浅那边没有秒回。
过了大概十秒。
苏浅:【哦。】
一个字。
陈舟盯着这个“哦”看了几秒,总觉得这个字后面跟着点别的什么,但屏幕上就只有这一个字,干干净净。
他正要锁屏,又来了一条。
苏浅:【玩得开心就好。】
陈舟:【嗯,准备回了。】
苏浅:【路上慢点。】
对话框安静了。
陈舟把手机揣回兜里,刚要发动电瓶车,后面有人喊他。
“陈舟!”
他回头。
黎芷萱小跑着过来,呼吸有点急,脸颊被冷风吹得泛红。
李诗婷没跟着,不知道是在路口等着还是先走了。
“你怎么又回来了?”
“差点忘了,”黎芷萱站定,从挎包里翻东西,翻了好几秒。
“等一下啊……在这呢。”
她掏出一张折了两折的纸片,递过来。
“给你的。”
陈舟接过来,纸不大,比手掌小一点,折痕压得很整齐。他捏着边角正要打开。
“别!”
黎芷萱伸手按住了他的手。
“回去再看。”
陈舟看了她一眼。
黎芷萱收回手,把头发拢到耳后。街边的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火锅店的红灯笼在背后一晃一晃。
“你……能陪我走走吗?”
“李诗婷呢?”
“她先回了,约了她表姐。”
陈舟看了看手里的纸片,又看了看黎芷萱。
“走吧。”
他把电瓶车推着,两个人沿着老城区的街往前走。
这条路他们高中的时候走过不知道多少回,一中的后门出来左拐,经过文具店、打印店、一家开了十年的兰州拉面,然后到这条街上。
文具店还在,打印店换了招牌,拉面馆关门了,变成了一家奶茶店。
黎芷萱走在他右边,手揣在羽绒服口袋里,步子不快。
“你上次回阳城是什么时候?”
“国庆。”
“国庆啊……我那会儿没回来。”
两个人走了一段,经过一中后门的时候,黎芷萱停了一下。
校门关着,门卫室亮着灯。透过栅栏能看见操场,跑道上空荡荡的,看台下面的那排梧桐树叶子落光了,光秃秃地戳在那。
“变化不大。”黎芷萱说。
“嗯。”
“你记不记得高二那次元旦晚会,班上排的那个节目。”
“小品?”
“对,何秋雄演的那个。笑死我了,他穿着你们班主任的外套上台,差点被老孙追着打。”
陈舟想起来了,嘴角动了一下。
“你那天坐在第三排,”黎芷萱说着,目光从校门上移开。
“我在第五排,看了你一整个晚会。”
陈舟推车的手没停,但步子慢了半拍。
黎芷萱说完这句就不说了,继续往前走。
过了一中往前是一段老街,两边住户的门上贴着新对联,有几家门口堆了燃完的鞭炮碎屑。巷子里偶尔能听到麻将声,哗啦哗啦的。
“江城怎么样?”陈舟问。
“挺好的,就是冬天太冷了。我们宿舍暖气不行,我买了两个电热毯还觉得不够。”
“师范累吗?”
“还行吧。最累的是试讲,每次站上去就紧张。我室友说我讲课的时候手一直在抖,自己都没发现。”
“多讲几次就好了。”
“道理我都懂,”黎芷萱笑了一声,“就是一上台脑子就空了,备好的东西全忘。”
又走了一段。路灯在这一段少了,有几盏还是坏的,中间隔了一段暗的。
“陈舟。”
“嗯。”
“你刚才说没有对象,是真的吗?”
陈舟推着电瓶车往前走了两步,轮子碾过地上一颗炮仗纸壳,嘎嘣响了一下。
“你怎么也问这个。”
“我就是问问。”
陈舟没回答。
黎芷萱也没追,两个人就这么走着,各自沉默了一段路。
走到街尾,是一个十字路口。左拐往城东,右拐往步行街方向。黎芷萱家住城东,陈舟家往右。
“我到这吧。”黎芷萱站住了。
“你一个人走?”
“几百米的路,又不是小孩了。”
陈舟点了下头。
黎芷萱站在路灯下面,路口的风比巷子里大,她缩了缩脖子,把羽绒服的领子往上拉了拉。
“纸条回去看啊。”
“知道了。”